Netflix 表示想用最少的錢拍出高品質作品就去韓國 讓韓國人哭笑不得...

李韓率 2020年02月13日 07:00:00

Netflix韓劇《愛的迫降》劇照(Netflix提供)

(前篇:韓劇的總製作費普遍超過一億台幣 但是工作人員的平均時薪卻只有一百元…

 

我相信一定有讓幕後工作者也能幸福的連續劇,是有辦法能解決問題的。

 

讓我們看看別國的方式,全世界有許多國家在製作連續劇,有許多可以參考的優秀制度,我們有必要向他們學習。在這裡,我將比較一下國外與韓國的差異。為求客觀,將以與韓國業界有相似規模與歷史的國家為主,談論其現場。

 

工時

 

「近來韓國製作公司經常出入中國,那裡與韓國完全不同。在中國,拍攝八小時後就會收工,所以韓國人也會配合他們的行程來安排工作。說到這狠毒的韓國人啊,因為習慣了在韓國工作的方式,就會照樣(用韓國方式)進行,一心只想盡快工作,但(中國工作人員們)只要一到下班時間,就會放下手邊工作走掉了。」

 

全球化時代在這裡顯得格外諷刺,因為只要一離開韓國,勞動文化便完全不同。如果不能遵守協議好的勞動時間,當地工作人員就會毫不留情地離開。不只中國,連鄰近的日本、遙遠的美國、英國、法國、西班牙等國家,都非常理所當然地遵守工時規定。匈牙利等東歐國家,也將勞動時間視為比什麼都還重要,如實執行。

 

雖然各國對一天的拍攝時間限制都不同,有的是限制八小時,有的則限十小時或十二小時,但幾乎每個國家只要一到約定好的工時,工作人員就會下班,不論要拍攝的分量是否有剩。顯然,即使最長工時限制各有差異,但時間一到勞工自然就下班這點,在各國皆一樣。

 

連續劇《特務情人IRIS》製作團隊的故事至今仍廣為流傳。故事是這樣的,該劇有許多份量是在匈牙利的布達佩斯拍攝,拍了一陣子後,當地工作人員突然宣布中斷拍攝,因為已經工作超過八小時了。韓國製作團隊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慌張,因為他們認為要將該份量集中於一天內拍完,所以事先只申請一天的拍攝許可。他們不斷強調團隊只申請一天能在文化遺跡內拍攝,要求繼續進行。不過匈牙利工作人員表示這不是理由,本來就該遵守八小時,便收工回家了。最後,只剩韓國工作人員留在現場繼續拍攝。

 

韓國連續劇業界與他國的最大差異,就是拍攝日程的制定方式。不只匈牙利,聽西班牙、美國、中國與日本的工作人員說,他們一開始在規劃日程時,就將一天的拍攝時間限制在八小時以內。雖然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勞動文化與韓國不同,但這樣的規範確實起了很大的效用。

 

舉日本為例,若違反規定好的工時就會受到嚴重處罰,也得給付超時的高工資,因此,比起強制長時間拍攝,事前制定好計畫、遵守法律,對製作團隊來說也是有益的。不只日本,前面提到的許多國家,也都依照該國的勞基法來制定拍攝計畫。

 

這樣做,自然就能保障勞工權益。要解決長工時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只要遵守法律就行了。韓國最近也訂定相關政策,規定每週最長工時為五十二小時,看來也沒必要再重新提案,只要確保在電視台與製作公司還沒想出鑽漏洞的方法前,就給予他們壓力,讓所有的勞動現場都能遵照法律執行。

 

韓劇《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遠赴西班牙和匈牙利取景(圖片取自網路)

 

文化

 

「到國外拍攝的話,工作人員就不會特別干涉彼此,尤其是對與自己工作往來無關的同事,不會沒事去和他說話,去引發爭執。在韓國就不同了,舉例來說,若你穿雪靴去片場,就會被酸『為什麼穿這種鞋子來?』、穿拖鞋去就會被說『為什麼穿拖鞋來?你瘋了嗎?』但要是到了中國,我就算穿拖鞋、不穿衣服也不會被說話,我只要有做好份內工作就行了。」

 

韓國業界的甲乙方關係、學徒文化帶來許多有害影響,影劇工作現場處處上演「向下刁難」的戲碼,勞方還得忍受這種非人性的對待。但在國外沒有這樣的文化,所以也不會有太多因勞資方關係而產生的人格侮辱。

 

「這是在美國遇到的事,吃飯時間到了就要吃飯對吧?但大家並不會特別提起與吃飯有關的話題。時間一到,自然就有一個準備好的地方,大家都可以到那裡用餐。甚至當組長因為太忙抽不出身去吃飯時,底下的助手也可以自己先去吃,而且絕對不會被說話。若被人說閒話時,就會回『你不吃飯能活嗎?』這和韓國實在差太多了。到韓國拍攝的電影也是如此,連拍《復仇者聯盟》的劇組同樣也是這樣。」

 

雖然工時一直在延長,但只要有工作人員趁著空檔稍微打盹、吃飯一下,不到一天的時間,消息就會在連續劇業界傳開,從此就很難在這行做下去。拍攝現場是由許多不同專業的人分工合作的地方,卻因為位階文化,只要上級沒休息,下面的人也不能休息,就算手邊暫時沒工作也得等待上司。

 

從連續劇製作的效率來看,韓國這種奇特的位階文化非常不合理,這也是曾到國外協助拍攝的工作人員一直在指責的地方。上級其實只要在工作上提出相關意見、分配好每個人的職責就行了,不需要特別去關心下級的個人行為。今天導演組去批評燈光組菜鳥的工作態度,會對工作帶來什麼正面效益嗎?又不是在軍隊工作,只要打造出有效率的工作環境就夠了,過度的干涉只會產生負面結果,這種錯誤的共同體文化甚至會帶來人格侮辱與性暴力問題。雖然這種文化早已深深扎根於韓國社會,但連續劇產業正搭上韓流熱潮,進軍全世界,必須快點改正這個惡習。

 

極為特別的韓國

 

韓國連續劇的製作環境在國外也顯得很突兀,雖然也有過幾部成功作品,但因為製作團隊早已習慣不合理的勞動環境,做出許多很奇怪的行為。

 

「去到西班牙,他們不讓我們睡覺。因為海外拍攝很昂貴,所以得用最小的預算去盡可能拍出最多的內容,這樣才能壓低製作費。但你知道最委屈的是什麼嗎?我們要拍二十、二十二小時,但西班牙工作人員們只要工作十小時、十二小時,就會與下一班的人交接,因為他們得遵守兩班制工時,那我們呢?他們說韓國人就按照原計畫拍二十四小時。」

 

同一片場的工作人員裡,韓國人長時間勞動,該國勞工則適當工作,這件事似乎變得很理所當然,甚至還有個諷刺的故事:在海外拍攝的中國連續劇,也有韓國工作人員參與其中,中國製作團隊突然規畫了二十小時以上的日程。韓國人質疑「在中國不是不能長時間勞動嗎?」結果聽到這樣的回答:「韓國人的話,就算叫他們這樣工作,不是也沒關係嗎?

 

搭著韓流熱潮,不只連續劇大賣,韓國人們如此可怕的工作惡習也傳遍全世界。Netflix 相關人士這麼表示:「如果想用最少的經費拍出高品質的作品,就去韓國。」這句話聽起來一點也不開心。到國外拍攝,當地人全都在休息,只有韓國人繼續工作,這種國家還正常嗎?我們該從哪裡開始反省?該從哪裡開始改變呢?

 

制度

 

在英國,工作人員的合約厚如一本書。因為如果是電影或連續劇製作等長期計畫,合約內容就得非常清楚。如果是像韓國現場的自由業者合約,那麼從合約期間,到與企劃相關的支出範圍、休假標準、作品成果等評估,都需要進行詳細的協議。為了防止電視台刁難,各項目都會仔細研擬,合約自然就變得跟書一樣厚。且合約相關的義務規定亦已政策化,不只英國,在美國與法國等國家中,皆有詳細的法令,以保護影視業界的特殊勞動制度。而這些國家的共同點是,皆有十分強大的權益團體去保護影視勞工的人權。勞工們藉著團體的力量得以訂定制度,在制度的保護之下,得以安全地工作。

 

我上述所舉的國家中,他們與韓國的產業構造極為不同,所以就算完全仿照他們的制度,也不能保證韓國勞工的情況一定會改善。不過離開韓半島,便能看到其他國家都制定最低限度的原則,以各自的方式尊重並保護著攝影機後的人們。他們只是遵守了原則,合法地完成拍攝而已,韓國沒有理由做不到。有能力做出高品質內容的人們都在守護現場,越是尊重他們,連續劇的品質一定也會提升。所以,別再想著總有一天要「脫離朝鮮」,讓我們試著先「脫離體制」吧,一定有解決辦法的!不論是觀眾還是勞工,讓我們共同用心關注,一步一步向前邁進,實踐理想。

 

*本文摘自《消逝的韓光:低薪、過勞、霸凌,揭發華麗韓劇幕後的血汗與悲鳴》,EZ叢書館出版。

 

 

【作者簡介】

 

李韓率(이한솔)

 

韓劇《獨酒男女》已故李韓光PD的弟弟。

 

為了完成哥哥的遺願,解決韓國連續劇製作勞動環境的問題,成立了「韓光媒體勞動人權中心」。並以非營利公益運動者的身分積極參與社會議題。兼任「韓國無殼蝸牛住宅合作組織」、「李韓烈紀念事業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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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 書摘 韓劇 勞動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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