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是我發哨子給李文亮」 武漢中心醫院急診室主任艾芬專訪文章遭中國封殺

麥浩禮 2020年03月12日 13:03:00

疫情爆發「發哨者」,武漢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艾芬專訪的文章遭到全國封殺。(湯森路透)

中國人民出版社所屬雜誌《人物》,10日發布武漢中心醫院急診科主任艾芬的專訪文章,揭露作為少數在12月中已得悉疫情的人,把消息發送至群組提醒其他醫生後,卻被院方指她造謠生事遭到前所未有的斥責。當局與院方更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前線防護工作,然而文章發布後遭當局全面封殺,網友不滿翻譯成多個語言版本,甲骨文、Emoji甚至「無字天書」等版本,以突破當局言論審查。

 

《人物》發布長達8000字的專訪文章,艾芬表示從2019年12月16日與24日,醫院先後便接收了2位急診病人,「莫名其妙地高燒、用藥都不好」或是肺部「一塌糊塗」,經檢驗後驗12月30日下午4時收到報告,指當中為「SARS冠狀病毒」、為RNA屬性病毒,可經由飛沫或接觸患者呼吸道分泌物傳播,是一種明顯傳播性,可累及身體多個臟器系統的特殊肺炎,並特別註釋為「非典型肺炎」,並指患者曾去過華南海鮮市場。

 

艾芬感覺事態嚴重,照程序上報醫院上級後,便將報告截圖發在同事群組內,並以紅字圈著「SARS冠狀病毒」等字,希望大家注意防範。然而艾的圖片廣傳,並傳到多間醫院的群組中,包括同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在在其中的群組。

 

艾芬表示當下便知道可能出事,晚上10時20分,院方轉發武漢市衛建委通知,指不明原因肺炎不要隨意對外發布,以避免群眾恐慌,若出現恐慌需要究責。1個小時後,院方致電正在工作的艾芬,指隔日早上與高層見面。

 


艾芬好心提醒前線醫生同仁,卻遭到院方前所未有的斥責。(Twitter)

 


斥責讓醫院顏面無光

 

然而經過一天的辛勞準備下班的艾芬,從沒料到卻是面對前所未有的嚴厲斥責。

 

領導向艾芬嗆聲,指她作為急診科主任的專業人士,竟沒有原則沒有組織紀律造謠生事,指她令醫院同仁外出開會「抬不起頭」,並命令她向急診科200名同事逐一口頭傳達,與她溝通不能再發微信,短信、且絕不能再提關於不明肺炎的事情,甚至連自己丈夫也不能說。

 

艾芬表示當下十分激動,覺得領導不是批評她工作不努力,反而像是她破壞了武漢市發展的大好局面,反問自己是按規矩來做,都是道理有什麼錯「我看了報告,上報了醫院,我與我同事對病人情況交流,作為臨床醫生,知道在病人身上發現一種重要病毒,別人問起,那怎不會說,這是醫生本能。」艾直認自己是發文人,並會負上全責,「那把我抓去坐牢,我現在不是適合在崗位上工作」,然而領導沒有同意,僅稱是考驗她的時候。

 

擁有2名兒子,小兒子僅僅1歲,滿心委屈的艾芬回家後,便對丈夫說「要是她出了什麽事情,你就好好地把孩子帶大」,但始終沒有對他說出情況,僅提醒家人不要到人多地方,出門帶口罩。直至1月20日中國傳染病學家鍾南山公開指病毒會人傳人後,她才敢向丈夫告訴當日發生什麼事。

 

自己是「發哨者」

 

艾芬作為將第一手消息傳給醫生群組的人,然而她卻沒有捲入包括李文亮等8名醫生因廣傳消息而被公安局訓誡,指他們造謠生事,更需簽下悔過書。最後李文亮染疫2月7日逝世。

 

艾芬直言,自己並非「吹哨者」,而是「發哨者」。

 

自救穿防護衣 高層怕恐慌阻止  

 

院方禁談事件,艾芬作為主任身分,可以做的就是提升急診科醫護的裝備,除了要求同仁必須配戴口罩、戴防護帽、經常消毒雙手,過後更每位看病人士發放口罩,並向上級要求醫護穿上防護衣工作。

 

然而院方拒絕,指穿上防護衣會引起公眾恐慌,縱使艾芬明白不合規範,但為了加強同事安全,要同事將防護衣穿上,並以醫生袍蓋著。

 

早知今日 管他批不批評便要說

 

隨著病患增加,開始爆發院內感染,染疫者包括心胸外科副主任江學慶,然而醫院繼續冷處理,繼續否認有人傳人情況,續稱「可防可治有控」,而江學慶等4名醫護陸續病逝。艾芬直言,若那些醫生得到及時提醒,也許不會有這一天,「作為當事人的我非常後悔,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評不批評我,『老子』到處說,是不是?」

 

隨著醫院爆滿,後方病科開始拒收病人以免汙染病房,一個又一個前來急診的市民在她面前死去。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不少本身在急診科工作,或是從後方部門增援的醫護均出現情緒崩潰,因為不知何時輪到他們染疫倒下。艾芬憶述有年輕醫生翹班並向她嗆聲,「將高度疑似病例放回社會是作孽」,艾芬則反問「若你是主任,那該怎麼辦?」,這位年輕醫生休息數息了數天回來,並對她說「不是怕死怕累,而是一下子面對多麼病人很崩潰」。回看最艱苦時刻,艾芬直言這些年輕人非常好,只是跟著她受委屈了。

 

身邊的戰友一個又一個倒下,急診科多達40人遭感染,連院方高層等人也中標,醫院幾近陷入無領導狀態,「基本上那一段時間是沒有人管你,你就在那兒戰鬥吧,就是那種感覺」。然而上天眷顧,身處戰疫最前線,卻非常幸運沒有倒下,艾芬直言或因為自己有哮喘,需使用吸入性激素,抑制病毒在肺內沉積。

 

必須有人出來說真話

 

事已至此,當日勇於揭露的人,一是默默仍在前線抗疫、一是如李文亮不幸病亡,至今仍沒人向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就算在2月21日艾芬再一次與領導對話時,始終沒有將「要求道歉,還她公道」的說話宣之於口,然而艾芬證明了一點,「這次事情更加說明每個人還是要堅持自己獨立思想,因為要有人站出來說真話,這個世界必須要有不同的聲音」。

 

「作為武漢人,我們哪一個不熱愛自己的城市?我們現在回想起來以前過得那種最普通的生活,是多麽奢侈的幸福。我現在覺得把寶寶抱着,陪他出去玩一下滑梯或者跟老公出去看個電影,在以前再平常都不過,到現在來說都是一種幸福,都是不能達到的幸福」。

 

文章全面封殺 網友瘋傳

 

艾芬的專訪發布後獲得廣傳,而且不足1日當局便全面封殺,只有有任何網友上載微信、微博便立即下架更甚鎖號,引發網友強烈不滿。

 

中國網友隨後以多種方式,除了最簡單將文章截成圖片外,更翻譯成多個版本,包括繁體字、英文、日文、德文、甚至Emoji、西夏文字、金文、甲骨文,更有需要將手機調成深色模式才可以看到的「無字天書」版本,甚至上載聲音版或放進區塊鏈中,成功突破中國當局的審查,得到不少網友的廣傳及評論。

 

 


部分網友認為當局封殺文章情況荒謬,是現代「新文化」運動重新興起。有網友更表示,現在的情況是人民在強權壓迫下自發尋找出路,「可能當初(刪文)是違到當權者的想要的效果,但長遠來看,人就像水,總可以縫隙中流出來」。

 

也有部分人認為,這是一種行為藝術,是對中國審查制度的表態。

關鍵字: 艾芬 醫生 急診科

【加入上報國際圈,把繽紛世界帶到你眼前!】

 

 

提供新聞訊息人物邀訪異業合作以及意見反映煩請email至國際中心公用信箱: intnews@upmedia.mg,我們會儘速處理,一定回覆

 

 

一起加入上報Telegram,新聞不漏接!@Telegram

 

 


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