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疫情下「已知的未知」與台灣大街

賴秉彥 2020年03月22日 07:00:00

要救這一局,單靠貨幣政策自然是不夠的,政府還需進行紓困補貼,才能護住台灣的經濟命脈。(取自交通部觀光局官網)

由於COVID-19疫情的蔓延,經濟活動也因此遭受重擊。在股市方面,由美國股市擔任隊長,帶領各國股民同步感受一連幾個熔斷的震撼教育。我因此詢問一位長輩:到底是股市投資失利可怕,還是肺炎確診可怕?他告訴我,單就個人而言,其實前者更為可怕。我有點愣住,但仔細想想,好像也是有些道理。

 

美國聯準會一下子將彈藥用盡,但市場卻不領情,股市持續的不穩。這大致有兩個原因:首先,經濟重災區是出現在美國大街,但貨幣政策的救濟物資卻是投向華爾街。量化寬鬆是針對次級房貸危機的金融市場藥方,對受到疫情封鎖的商品與勞務市場而言,並不是那麼的對症下藥。其次,聯準會不按牌理出牌,提前在例行會議開會前宣布降息,這讓市場感受到聯準會的焦慮,於是就更加的恐慌。

 

美國聯準會專注於技術操作,但演空城計的火候卻是不足。前任的柏南克跟葉倫,都有一種臨危不亂的學術宗師氣度,鮑爾則比較像技術官僚,然後上面又有一個總統,經常宣稱自己有權力換掉他,於是整個就氣勢不足,矮了好幾截。

 

COVID-19疫情是低機率事件的黑天鵝,打亂了眾人的部署。相對之下,美國的經濟問題卻像是末日博士所定義的白天鵝,又稱為已知的未知(known unknowns)。如果我們本來就知道有特定風險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它會不會、或何時發生,這樣的風險,就稱為已知的未知。世界經濟本來就在衰退邊緣遊走,加上美國聯準會的彈藥不足,政府債務比也不低,缺乏應付經濟衰退的政策工具,這些都是許多人早就知道的事。只是料想不到會在這樣的時機點,由黑天鵝牽動了白天鵝,引發雙鵝共舞。

 

台灣在疫情控制的表現是有目共睹的。最近央行降息一碼,表現的也是穩健稱職。降息前,多數的分析師認為央行只會降個半碼或是不降。喔,那這真的好奇怪。難道大家都因為疫情,沒有出來台灣大街各處走動走動,吃個飯,喝杯咖啡之類的,看看外面發生什麼事?然後,各國央行出來救市,又有聽過那個央行是只降半碼的?好在,我們的央行,沒有分析師們想像的那麼冰冷。

 

要救這一局,單靠貨幣政策自然是不夠的,政府還需進行紓困補貼,才能護住台灣的經濟命脈。但這些都是由上而下的政策。受災戶實在太多了,很難一一的去辨識。到底要如何才能幫到那些應該幫的,而不會只有利益團體受惠,讓中小企業跟家戶單位在旁邊乾瞪眼?

 

由上而下的政策,例如防疫,一旦交給稱職的團隊掌舵,是會有具體效果的。財經政策的性質則不太一樣,如果能透過由下而上的措施,搭配由上面發動的貨幣跟財稅政策,效果會更明顯。也比較不會淪為片面的、由政府來決定誰才可以進入下一回合的複賽。

 

當老師的都知道,如果班上學生都考的不好,應該就是考試的題目太難。這時候就不適合用絕對的標準,去當掉太多的學生,否則學生可能會去申訴,讓你忙個沒完。企業界跟家戶單位跟銀行申請貸款,靠的就是三個條件的綜合評比:資產負債、損益/收入跟現金流量。現在的情況下,這三個項目的數字都掉漆了,如果沿用太平盛世的公式,銀行最終是會雨天收傘的。本來可以順利申請到貸款,或是將債務本金往後再滾動(rollover)一下,暫時只付利息的企業或個人,現在可能都上不了銀行的2樓。

 

信用條件大致可分為ABC三級。如果是A段班的企業或家戶單位,掉到B段班,應該就還沒事,可以順利的取得核貸或滾動。但如果是B段班的財務條件,掉到B跟C的交界,情況可能就有些危急了。在這種危急時刻,如果銀行能彈性調整一下核貸公式,就可以救的到那些本來表現都還可以的B段班。

 

這樣的做法其實是符合市場機制的,其目的並不是要去救那些體質很差的企業或家戶單位,而是將相對表現納入核貸標準,讓本來就健全的企業或個體戶,在風暴過後,繼續往前走。當然,銀行不是慈善單位,央行或金管會必須給予願意這樣做的銀行一些利率之類的誘因才行。誘因也不用給的太高,只要有幾家銀行有意願承辦這類的業務,接下來又是搶客戶的大戰開始。

 

針對防止銀行的雨天收傘,金管會其實也有採取類似的作法。但我看了一下,那些措施比較仰賴管制,精神上還是由上而下的監督,而不是提供誘因,讓銀行自行去評估適合的案子。另外也主要是針對企業,幫不到家戶單位。企業的投資固然重要,但家戶單位的消費能力,同樣是經濟的基石。

 

防疫與促進經濟活動在許多層面是對沖的,總不能要大家停班停課,然後再一起到餐廳去聚餐,促進一下消費。釋出資源,讓大家挨過這一波雙天鵝肆虐的疫情跟經濟衰退寒春。過後再鼓勵眾人多到台灣大街上走走,將這陣子遞延的投資跟消費給補回來。政府可以多聽聽各行各業的心聲,看看庫克(廚師)先生需要什麼,再問問貝克(烘焙)小姐缺什麼。雨過天晴後,眾人還是會回到台灣大街掃貨,但問題是,街角的那家麵包店是否還開著?

 

※作者為國立彰化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教授

 

 

【上報徵稿】

 

上報歡迎各界投書,來稿請寄至editor@upmedia.mg,並請附上真實姓名、聯絡方式與職業身分簡介。

 

一起加入上報Telegram,新聞不漏接!@Telegram


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