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現場:太陽未下山 布魯克林已一片死寂

李濠仲 2020年04月02日 07:00:00

對比昔日文藝風華,布魯克林今天的冷清,是除曼哈頓之外,另一個很容易予人感受到的強烈對比。(合成照片/攝影:李濠仲)

美國光是紐約州的新型冠狀肺炎(COVID-19/武漢肺炎)確診數(2日-8萬3712),就已排到全球前五,比歐洲很多國家還多,其中的紐約市疫情最嚴重,五大區又以布魯克林區感染人數最多。布魯克林不似曼哈頓的窮極奢華,而是以文藝氣息聞名,住有許多導演、演員、藝術家和文化工作者,它帶有另一種不同於紙醉金迷的紐約夢。在病毒帶來超乎想像的關店潮下,如今每天太陽還沒下山,這裡已是一片死寂。

 

為了遏制病毒傳播,官方不得不採行居家避疫(shelter in place)和安全社交距離,前一項已大幅限縮日常的商業活動,後者則讓或可繼續營業,卻得避免和顧客近距離接觸的服務業也逃不了打擊。部分星巴克和Dunkin Donuts乾脆直接暫停營業,其他餐廳如麥當勞、肯德基等速食店也都只剩下外帶選擇,連日本拉麵、韓式燒烤也都不能在店裡享用。不只餐飲業如此,服飾業、鞋店、精品店都在即將春暖花開的季節面臨歇業寒冬。

 

在病毒帶來超乎想像的關店潮下,布魯克林如今每天太陽還沒下山,已是一片死寂。(攝影:李濠仲)

 

美國聯準會針對這場病毒風暴做出的報告,悲觀到要讓人暈厥。全美的失業率有可能高達32.1%,遠超過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 The Great Depression)時期的24.9.%。這段時間,紐約有數以百間的餐廳、酒吧辭退了店裡的服務生,其他諸如理髮師、美容師、復健師也都沒辦法工作。年初,美國最大連鎖百貨公司梅西百貨(Macy's)已進行了一場大裁員,於今留下來的員工,又因為一場病毒幾乎全被放了無薪假。情勢未見轉圜,現在還正全面地朝聯準會預估的全美4700萬人失業高峰邁進。

 

在這之下,未染病者也不見得好過,尤其是薪資、社會福利處於維生邊緣的勞動者。紐約大都會不是所有人都過得安逸舒適,更多的人其實是在艱辛的日常裡討生活。有錢人的家裡可能有多間臥房、起居室、娛樂間、書房,家庭成員也許還能享有個人的獨立衛浴設備,「居家避疫」對他們來說或許是一時的不便,但若發生在得靠兩分時薪才能在當地租賃一間窄小公寓的人身上,這場病毒風暴簡直就是在摧毀他們的人生。

 

從中衍生的社會悲劇也已陸續出現。布魯克林一名86歲的老太太,只因為就診時沒有和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就被一旁過度緊張,正等待精神治療的病患毆打致死;鄰近中央公園有一名57歲獨居男子在這段期間跳樓身亡,自殺死原因不明,但醫院人員早提醒了病毒流行和居家避疫有可能為某些人製造額外的焦慮和恐慌;亞特蘭大則是一名確診母親突然在家病發死亡,她4歲的孩子陪在身邊將近16小時才被外人發現。

 

而在人口860多萬,新型肺炎確診數卻已突破4萬的城市,實際情況就是,除了官方呈現的數字,即使一個人的社交網絡不甚綿密,仍多能耳聞身邊又有誰疑似染病,正為發燒、咳嗽所苦,只因為還沒達到「檢測標準」,只好先在家自我隔離療養,以拖待變。同樣不難接收到的訊息,就是某個朋友恐怕已經丟了工作。

 

所有餐廳都已不提供店內服務,唯有外送員這段時間相當忙碌。(攝影:李濠仲)

 

病毒肆虐引爆的失業、焦慮和社會事件等連帶不幸,一定程度也和為了防疫而來的「人我隔離」有直接關係。在任何國家這都會形成兩難局面,意即政府為了控制病毒蔓延,必須大幅減少經濟活動,從而限制民眾外出,直接導致的就是需要靠「人流」營生的產業倒地不起。但就算是徹底執行所謂的居家避疫和社交安全距離,根據美國白宮防疫小組的推估,全美也可能會有10萬到20萬人將死於這場肺炎風暴,只是,若僥倖以為可以不必盡力貫徹防疫措施,妄想什麼也不做就可回歸正常生活,就這次備受倚重防疫工作的國家過敏和傳染病研究所(National Institute of Allergy and Infectious Diseases)所長佛奇(Anthony Fauci)預估,如此美國恐怕會有160萬到220萬人因新型肺炎死亡。

 

220萬人在同一段時間因為同一種病症死去,絕對是駭人的,也不只有負責救治的醫護人員會有沉重的無力感,4700萬人同一段時間因為同一原因陸續失業,對國家的打擊也將難以想像。對比昔日風華,布魯克林今天的冷清,是除曼哈頓之外,另一個很容易予人感受到的強烈對比。一條路從街頭步行到街尾,沿途那陣寒意已和紐約三月天的陰冷沒有關係。

 

許多店家在即將春暖花開的季節卻面臨關店寒冬。(攝影:李濠仲)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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