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無言的「永久熊」跟「永久牛」

賴秉彥 2020年04月13日 07:00:00

那些令人無言的永久熊跟永久牛,他們所沿街叫賣的,也許就是貧窮、破產與套房吧!(湯森路透)

疫情蔓延,市場也跟著萎縮。在混亂時刻,一個謹慎的人,也許對局勢有些許樂觀的看法。但發表這類言論無異淌混水。隨著市場一再下跌,自己的看法有可能成為眾人的笑柄。此刻的多頭,就算不是喪家犬,也成了下風犬(underdog)。

 

有些專家,對市場的後勢,一直以來都是悲觀的,被冠以永久熊(permabear)的稱號。這些人多半具有投資或研究的背景,有些甚至是專業領域的佼佼者,或是已取得財務自由的投資人。市場混亂的時刻,成了永久熊預言的旺季。他們在市場多頭時一路槓龜,現在總算可以取得主場優勢。

 

心慌意亂的投資人如何跟隨明燈,而不是冥燈?有時候,預測的結果雖然發生了,但分析卻與實際情況脫節,其參考價值也就不高。在二月份的一篇標題為2020白天鵝(The White Swan of 2020)的評論中,紐約大學教授魯比尼(Nouriel Roubini),又稱末日博士,提出他對2020經濟前景的黯淡看法。文中,他側重討論美國與中國、俄羅斯、伊朗、北韓這四個修正主義強權之間,可能產生的地緣政治衝突。

 

根據魯比尼的分類,這類地緣政治風險是白天鵝。不是黑天鵝。黑天鵝是突如其來的罕見機率事件,整個讓我們措手不及,例如COVID-19疫情就是黑天鵝。白天鵝跟黑天鵝不一樣,我們知道白天鵝的存在,只是不確定如何與何時爆發。

 

COVID-19已成了一隻白天鵝

 

過了一個月,COVID-19疫情已蔓延到世界各地,同時也引發了市場的崩跌,成為世人關切的兩大焦點。這時候,如果再回去讀那篇討論地緣政治風險的評論,會有一種恍如隔世,或是在翻閱去年農民曆的感受。

 

COVID-19疫情一開始時是黑天鵝沒錯,但到了二月份,態勢已逐漸明朗,就算不是迫切的危機,也已成了一隻白天鵝。所以自然是會納悶:為何不在二月份討論一下這隻攸關眾人性命與財產的白天鵝,偏要去討論至今仍不知在何處棲息的那四隻?

 

就算未來幾個月真的出現地緣政治的衝突,也可能是個不相干的情境。在討論美國與伊朗之間可能出現的衝突,魯比尼這樣講:他(川普)給伊朗當局帶來的急迫威脅,讓伊朗完全有理由去提升衝突的層級…此乃基於這樣的盤算,因之確立的油價攀升,將使美國股市崩盤,引發衰退,扼殺川普連任的機會。然而,才過了一個月,就出現油價暴跌的相反情境。

 

Eric Tyson是好幾本財經書籍的作者,他總喜歡收集魯比尼槓龜的例子。以下兩個例子出自2011年6月14日InvestmentNews的討論:2009年1月。魯比尼警告大家,整個年度的油價將會低於每桶40美元,然而就在10個月後,油價攀升至每桶80美元。過了兩個月,在2009年3月,他說史坦普500指數會跌到600以下,結果指數在之後9個月漲了65%。

 

三月時,魯比尼總算回到疫情與市場崩跌的主軸,寫了一篇更大的蕭條(A Greater Depression?)。文中提到,刻正經歷的股市與實質經濟的崩跌,根本就是自由落體的I,而不是V、U或L。這種話聽起來是敘述,但隱約又好像有那麼一點暗示著黯淡的未來。同時,他也將這次危機與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與2008年的次貸危機並列討論,更加強了暗示效果。這是高檔的寫作技巧,點到為止,是可以讓自己全身而退的。

 

我們自是無法證明他的對錯。不管是I、U、L或是V,一開始都是滑落的。他又沒量化斜率、曲線的凹凸跟底部的深淺,如何說他是錯的?如果我是這兩篇文章的作者,一旦有人批評我,我都可以學一下威龍闖天關裡頭,宋世傑的台詞:請問大人,在公堂之上假設一下,根據大清律例應該判什麼罪?

 

唱衰唱多像是跳探戈

 

Megan McArdle在2008年10月15日的大西洋雜誌,是這樣評論魯比尼的:比較有趣的問題是我們應該如何看待空頭魯比尼,他對於危機災情的說法是對的,但他五年來一直不斷的預示金融災難,而在這當中變換了好幾個情境,到最後都沒有實現。經濟學家Michael Moebs則認為:我認為他是永久的負面觀點,久久一次,在過了一些年後,總會讓給他料中。換言之,講多了,講久了,最後總會讓你給說中。混亂時刻中,眾人尋求的是料中危機的先知,卻不管這位先知的打擊率有多差。

 

這看似是一門兜(spin)的功夫,又有些像探戈的迴旋舞步。上一篇文章好像沒打中紅心,下一篇就往另一個方向寫。只要修辭的功夫夠好,就沒人能指著你鼻子,說你是錯的。在女人香這部片中,艾爾帕西諾邀請年輕女孩Donna共舞探戈。Donna對探戈沒什麼把握,有些遲疑,這時他說:探戈中沒有出錯這件事...如果妳出錯,舞步亂了,就繼續探戈下去(No mistakes in tango…. If you make a mistake, all tangled up, just tango on.)。

 

有些聲名顯赫的人物,如諾貝爾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教授,以及新債王岡拉克(Jeffrey Gundlach),都曾被貼過永久熊的標籤。在我心目中,他們兩位的境界是要高出許多的。也許重點並不在於預測準不準,而在於分析有沒有道理,以及跟是否當前的局勢發展密切相關吧!

 

反觀國內,不難發覺有固定唱衰股市、房市的永久熊,也有一直唱多的永久牛(permabull),這當中有些人的言論是很超過的。他們跳的根本不是探戈,自然是不及魯比尼了。該如何形容這些人?克魯曼教授出過一本書,書名為沿街叫賣的繁榮(Peddling Prosperity)。或許那些令人無言的永久熊跟永久牛,他們所沿街叫賣的,是貧窮、破產與套房吧!

 

※作者為國立彰化師範大學翻譯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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