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台灣的八艘潛艦將遏阻中國航母戰力

紀永添 2020年04月18日 00:01:00

潛艦是百分之百的攻擊武器,也是中國最為忌憚的武器。(圖片摘自國防部發言人室)

台灣的潛艦國造計畫已經逐漸邁入開工階段,海軍引頸期盼多年的新潛艦終於接近成真,這除了歸功於政府的長期努力外,其實國際情勢的改變,也是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台灣社會內部在討論潛艦國造的議題,往往忽略這些外在因素,這在未來很可能會影響到新潛艦的戰略定位與使用方式,甚至是接下來繼續發展潛艦戰力的機會。過去台灣長期以來無法獲得潛艦,當然有其複雜的因素,正視並瞭解這些問題,才能明白以前為什麼會失敗,而這次為什麼會成功,並思考下一階段的策略。在西太平洋的情勢急遽變化下,未來這批新潛艦下水服役時,勢必會成為台灣手上的一個重要籌碼,國軍要如何運用這批新潛艦,為台灣爭取最大的國家利益與戰略優勢,是政府與國軍應該要開始研究的重要議題。

 

潛艦是中國最為忌憚的武器

 

美國過去不支持台灣獲得潛艦的原因有幾個:其一是希望兩岸的軍事力量能維持平衡,中國在數量佔上風,台灣則有質的優勢,以避免爆發戰爭。在這幾年中國開始大規模擴張軍力以前,售予台灣先進潛艦會打破這個均勢,這是美國所不樂見的。美國在台灣還處於威權時代時,擔心台灣真的會反攻大陸,讓美軍捲入另一次國共戰爭中,在台灣走向民主化以後,也不希望台灣快速萌芽的獨立運動讓兩岸兵戎相見。其二是潛艦是中國最為忌憚的武器。在美台斷交後,中國與美國所簽署的《八一七公報》,聲明美國應該逐步減少出售武器給台灣,質與量都不可以超過美中建交時。這也限制了美國出售先進武器給台灣的可能性,導致後來台灣要取得新型戰機或艦艇都難上加難,潛艦是百分之百的攻擊武器,更不符合美國只出售防禦性武器給台灣的原則。

 

其三是台灣的地理位置極為重要的,就位於西太平洋的中央樞鈕位置上,不止扼守多條繁忙的國際航道,東岸更緊臨太平洋深水區,潛艦從台灣東部港口出海以後可以立刻潛入大洋中藏匿,極難偵測。不像中國的潛艦離開港口後,從渤海灣到黃海、東海、台灣海峽、南海一帶,都是大陸棚內的淺海地區,極不利於潛艦的活動。因此如果台灣擁有強大的潛艦部隊,不只能進一步控制附近航道,美軍也會難以掌握台灣的潛艦部隊行縱,這也不是美軍所希望的情況。其四是美國早就不再生產傳統柴電潛艦,海軍的潛艦都採用核動力,手上沒有現役的柴電潛艦可以賣給台灣。再加上核動力潛艦的花費極高,美國國會一直傾向要求海軍再度使用柴電潛艇,因此美軍擔心另外為台灣研發生產柴電潛艦,很可能會讓國會要求美軍一併採購,來替換昂貴的核動力潛艦。

 

美軍在太平洋的水下部隊嚴重不足

 

這些政治與軍事上零零總總的理由加起來,讓美國不希望台灣擁有潛艦,本身也無法出售潛艦給台灣。而其他國家則因為中國的壓力而拒絕台灣,如曾經出售兩艘劍龍級潛艦給台灣的荷蘭,就因為中國的報復而不願意批准台灣進一步增購同級潛艦的計畫。至於擁有先進柴電潛艦科技,在地緣政治上也最有可能出售潛艦給台灣的日本,則因為過去二戰戰敗國的歷史因素與和平憲法,長期限制自製武器的出口。近年來日本雖然已經修法解禁,但中國今日的政治與經濟實力已非往昔可比,讓日本政府也不願冒大不諱得罪中國。在美國不明確表態支持,中國又施加強大壓力下,台灣向外採購潛艦的長期努力不斷四處碰壁。直到美國小布希總統上台後,台灣才短暫獲得向美國採購八艘潛艦的機會,卻又因為國內的政治紛擾而破局,極為可惜。

 

美軍目前太平洋上的水面艦艇與潛艦數量嚴重不足。圖為美軍維吉尼亞級(Virginia-class)核子潛艦。(湯森路透)

 

這樣的窘境要到這幾年才獲得突破,讓台灣的潛艦國造計畫成真,原因除了內部握有國會多數的政府全力支持,外部的情勢變化也是重要因素之一。美中爭霸的情勢已經越來越明顯,美國的政策從過去的「聯中制蘇」,轉而全力對抗中國與俄羅斯這兩個戰略競爭對手。但在這個關鍵時刻,美國的印太司令部卻不斷向美軍高層與國會示警,目前太平洋上的水面艦艇與潛艦數量嚴重不足,無法有效嚇阻近年來快速興建各式艦艇的中國。其中問題最嚴重的就是水下部隊,可操作的潛艦不足以覆蓋整個印太地區,而且在未來十幾年內,因為國防預算短缺與造艦延宕等問題,也無法快速補足。在這樣的情況下,美國採取的補救方式就是加強與盟邦的合作,包括協助台灣升級現有的兩艘劍龍級潛艦,並對台灣的潛艦國造計畫大開綠燈,以增強盟友的水下戰力。

 

台灣已取得多數關鍵紅區裝備

 

美國雖然沒有辦法直接出售柴電潛艦給台灣,但藉著協助台灣升級兩艘劍龍級潛艦戰鬥系統,與加裝潛射型魚叉飛彈的機會,批准美國廠商出售潛艦技術與各種次系統給台灣,態度已從不支持變為不反對,這也讓各國組成的團隊紛紛來台灣參與潛艦國造計畫的競標。由於技術或次系統的輸出敏感性較低,遠不如出售整艘潛艦,再加上台灣嚴格保密,以避免中國因素的干擾,讓台灣成功取得了多數的關鍵紅區裝備,並開始興建廠房以建造第一艘的國造潛艦。海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屬不易,值得國人全力支持。雖然就目前來看,台灣的新型潛艦可能不會配備最新型的「水下絕氣推進系統(AIP)」,在潛航時的續航力上略遜一籌。但艦體採用較先進的「X」型尾翼,有助於靜音與在淺水區活動,甚至是坐底伏擊水面艦隊,這對台灣的防守作戰極有助益。

 

IDS的構型已定案,艦體儎台最大的特色除不用傳統的十字型尾翼,而是採X型尾翼。(取自推特)

 

就因為這批潛艦得之不易,更應該要好好運用。台灣必需要展現出獲得這批新潛艦以後,能進一步維護區域安全,保護國際航道的自由航行,不會輕易在軍事上進行挑釁。過去與菲律賓出現漁事糾紛時,政府竟派出海軍最大型的作戰艦艇基隆級驅逐艦南下巡弋,就是典型為了平息社會輿論而做出的不智之舉。一來菲律賓與世無爭,海軍孱弱舉世皆知,台灣以大欺小,勝之不武。二來台灣的威脅來自中國,派出主戰艦艇去護漁,恫嚇菲律賓,貽笑大方。最後菲律賓與美國有共同防禦條約,台灣真能與美國開戰?漁權與司法管轄權的爭議,必需透過協商來解決,站在第一線處理的應該是海巡署。台灣未來在獲得潛艦以後,絕對不可以在釣魚台主權爭議中出動潛艦,或是到南海主張11段線的領海範圍,這除了沒有軍事意義,也影響台灣的形象。

 

解放軍將備多力分

 

積極想併吞台灣的是中國,潛艦要反制的是中國的航空母艦與新型艦艇。特別是近年來中國的海上艦隊常常在東海、南邊一帶活動,甚至穿越宮古海峽,展現出威嚇鄰近國家的態度。台灣未來應該利用潛艦來證明國軍有能力監控並扼止中國的航空母艦艦隊,這對內可以穩定民心,對外則可以強調,台灣擁有新型潛艦部隊以後,有助於增進西太平洋的安全。就政治上來說,台灣應該在把潛艦部隊的相關動態與新聞,與「保持國際航道通暢」、「維護印太地區自由」等字彙結合在一起,將國軍塑造成維護國際貿易生命線的重要力量。當然,潛艦的最大優勢就是隱匿性,台灣也無需過分強調潛艦的攻擊性,不必主動挑釁中國的艦隊,但重點在於要讓國際社會瞭解,台灣政府會理性且克制地使用攻擊性武器,台灣有能力也願意協助國際社會維持區域穩定與和平。

 

中國航母山東號。(圖片取自中新社)

 

但就軍事上來說,潛艦的航行距離遠,可以威脅中國沿海的各個港口,將可大幅延伸台灣的攻擊範圍,讓中國沒有安全的後方港口可以集結登陸艦隊,使解放軍備多力分。台灣要利用潛艦神出鬼沒的特性,低調地讓中國瞭解,台灣的守軍已經有能力且不斷在演練如何攻擊中國的各個港口,截擊中國的登陸艦隊,海軍的潛艦不只在台海的防禦正面活動而已,以發揮潛艦部隊的最大戰略效益,千萬不要自我設限。政治上的理性克制並不等同於軍事上的作戰想定。未來潛艦將會是台灣最具戰略價值的常規武器,因此在使用時,不論台灣願不願意,都勢必會引發政治效應,更可能成為中國進行對外宣傳或對台發動輿論攻擊的重點。與其拱手讓中國來炒作這個議題,台灣不如預先防範,主動出擊。

 

潛艦是國軍最值得投資的不對稱戰力

 

美國會放行台灣的潛艦國造計畫,當然與中國發展航空母艦戰力息息相關。依時程來推算,台灣若在小布希總統的時代就成功購得潛艦,那首艘潛艦大概會與中國的第一艘航空母艦遼寧號同時服役,但台灣錯過了第一次的機會。幸好航空母艦的技術較為複雜,中國在自行摸索下進展極為緩慢。直到今天為止,第一艘真正會形成戰力的山東號航空母艦,在下水服役後都還沒有辦法正式搭載艦載戰機出海演訓,但這只是遲早的事,快則這一、兩年內,晚則三、四年後。台灣預計會在2024年讓第一艘國產潛艦下水,其實已經慢了一步,但仍有機會趕在中國發展出成熟的航艦戰鬥群之前,形成台灣的新一代水下戰力。就目前來看,支持潛艦國造的政府在今年大選中又再度全面執政,政治紛擾干預的可能性已經降到最低,期望在建造過程中不要因技術問題而延宕,能準時服役,這對於台灣接下來的防禦嚇阻能力極為關鍵。

 

在第一批八艘潛艦全部下水服役後,台灣絕對不要就此關閉生產線,反而應該加強投資水下戰力,升級前期下水服役的潛艦,發展「水下絕氣推進系統」。(圖片摘自國防部發言人室)

 

在內、外情勢的配合下,台灣一定要好好把握這次的機會,讓海軍未來能不斷獲得最新的潛艦技術。外部因素雖然無法操之在己,但盡力讓國際社會與鄰近國家覺得,台灣擁有潛艦能有助於平衡中國的壓力,成為正向的穩定力量,將有助於台灣繼續獲得國際支持,維持取得潛艦技術的管道。在第一批八艘潛艦全部下水服役後,也絕對不要就此關閉生產線,反而應該加強投資水下戰力,升級前期下水服役的潛艦,發展「水下絕氣推進系統」、新型燃料電池續航技術、或尋求劍龍級潛艦未來退役後的替代戰力。一定要努力維繫台灣的潛艦生產能量,甚至發展自行設計小型潛艦的能力,以生產適合在台灣海峽淺海區活動的潛艦。在台灣不可能與中國進行軍備競賽的情況下,這是國軍最值得投資的不對稱戰力,政府與國軍必需全力以赴。

 

※作者為軍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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