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疫情現場:德國】高傲失能的德國 獵巫又沒自信的台灣

劉威良 2020年05月18日 00:00:00

當鄰近國家如捷克與波蘭開始謹慎地封鎖德國邊境,德國政府對疫情卻還在觀望中。(巴伐利亞和捷克邊界/維基百科)

旅居德國二十多年,今年返鄉探親,成了複雜又飽受批判的問題。原本的工作需要配合德國學校的上課時間,之前計畫返台探親只有兩個星期。二月中旬,對於任職服務的單位多所不滿,服務有學習障礙的中學生,經常因為學習障礙而失去學習動機請病假。個人工作時間變得無法自我控制,因時薪制之故,使得學生的缺課,直接也造成個人所得受損。最後想通了,不如放棄工作,回家陪老母總比在學校陪伴無學習意願的學生值得, 於是早早把探親回台時間從兩個星期改為兩個月。

 

二月的德國其實早已嗅到中國與亞洲國家的疫情擴散,只是大家都漫不經心,以為事不關己。德國無論政府與民間都認定這個疫情與自己無關,新聞的報導多聚焦在亞洲。對於一月底有中國人入境德國傳染給同事的案例,德國政府照既定程序審慎追蹤,確診幾人都在掌控中,因此大家也覺得一切沒問題,故也沒有太多人在乎疫情。整個德國對於這場世界性爆發的嚴重疫情在二月期間就是狀況外的放空狀態。

 

二月底其實法國已經爆出大傳染,就讀九年級兒子的學校老師還是帶著班上學生去巴黎旅遊。去巴黎的五天前,兒子不知怎的發了一天燒,有感冒症狀。我也不敢想太多,半強迫地說服他吃了一顆退燒藥,燒就退了。接下來在家的幾天就只有流鼻涕以及幾聲咳嗽,於是就讓他與班上同學去了巴黎。記得學校老師說,如果身體有不舒服的同學要留在家中。他在家休養了幾天,看他體力還好,就讓他參加巴黎旅遊。二月底的德國沒有人討論是否有病毒傳染的問題,只要是沒有與確診患者有接觸,就不會建議去做篩選。而當時的德國一切曖昧不明,去了診所看診,因為沒有分流看病,醫師也沒有穿戴的防護措施,當時心想如果此時去看病,可能帶病回家的機率比確診可能大許多。

 

兒子去了巴黎那幾天,法國爆發確診直線增加,當母親的我十分擔心他會不會被感染到,內心只能祈禱他一切沒事。回來之後兒子身體狀況一樣,偶有咳嗽與流鼻涕,這樣持續了一個多個星期。當時的德國都把此病看成是只會讓老年人致病的傳染病, 對於武漢的封城行徑都只當成是一種境外的傳說。在網路上,一般人不把它當回事,但是在第一線的醫生卻敏感地嗅到氣氛不對。

 

許多醫師完全沒有防護裝備,他們開始在臉書與社群媒體上嗆德國中央與地方政府,妄言此疫情都在掌控中,但是政府卻根本沒有給第一線醫師消毒水與最基本的口罩與防護衣。部分醫師為了保護工作人員與自身安全,在臉書直播宣告必須關閉個人診所,因為負責診所的醫師不想陷工作人員於急遽升高的傳染風險中。

 

德國誤導不須戴口罩

 

二月底德國巴伐利亞邦學校一星期寒假假期中,德國陸續就有爆發確診病例。原本想說,巴伐利亞邦政府一月底才處理過確診病例,放假時地方政府會不會聰明一點地學習台灣做法,讓今年寒假延長兩周,減少群聚感染。但是德國巴伐利亞邦地方政府,完全不把當時德國上百個確診案例放在心上,也不認為在義大利北部爆發的幾千個病例會與去義大利滑雪度假回德國的數百個民眾有關,即使奧地利機警地封鎖義大利邊境,德國也仍處於觀望中。當時整個德國完全不會有人戴口罩,因為政府無數次地告訴民眾: 沒有證據顯示戴了口罩可以有效阻止病毒傳染,多次強調戴口罩無效。德國政府最具權威的專家掛保證地告知媒體數十次,戴口罩根本沒用,只要徹底洗手以及保持社交距離即可。

 

當時我和德國人討論戴口罩問題,他們還說出了一個奇怪的謬論,說口罩戴二十分鐘以後就會致病,沒病也會有病。聽了這些所謂有受過教育的人這麼說,而且還拿出是什麼專家提出的舉證,當時個人直覺就是德國會很慘,因為有一群無知專家在帶領這個國家防疫,他們要是不死一堆人就學不到教訓。

 

就在三月初和德國人討論疫情時,德國人認為台灣很容易防守,德國邊境與其他國家連接,根本不可能封鎖。所以呢,疫情就是不可能防止於境外。既然這樣,就只有看著辦!德國人民這樣想,完全是因為政府就是這樣行事,即便當義大利暴衝的疫情與死亡人數血淋淋地擺在眼前,邊境國家如捷克與波蘭開始謹慎地封鎖德國邊境,德國政府也還在觀望中。過了數天,想通了,一夕之間封鎖邊境。才兩三天前認為不可能封鎖的邊境,一下子幾個鄰近國家都不能通行了。當我問德國人,既然要封邊境,為什麼不能在義大利剛爆發時就做?德國民眾此時就看著政府前言與後語完全對不準,但也只能且戰且走。

 

同樣的慢動作也讓我百思不解的是, 放完一個星期寒假若能再延長兩個星期假,可以超前部署。但是地方政府就是擺爛,仍然讓學生照常上課。接下來德國新聞就爆出北萊茵河邦有因為參加嘉年華狂歡節的室內慶祝會而確診數十人,巴伐利亞邦也陸續傳出從義大利滑雪回德旅客確診案例,整個疫情爆炸就像預想一般地進行。這樣觀望了兩個星期,等不到中央下指導命令,德國巴伐利亞邦政府終於宣布要放學生五個星期的假。

 

一切原本不可能的封鎖邊境與放假,因為疫情嚴重到勢不可擋而全部變為可行了,但是就是慢了兩個星期,然後從整個緊急措施是從寬鬆到不行,在一個星期之後轉變成關閉學校,一星期後馬上關閉商店並嚴禁個人出門自由。其實,政府螺絲鬆了,民眾根本沒有警覺心,大家原本被政府誤導的流行病,一夕之間沒有太多解說與分析,就要民眾接受它是個災難而要全民馬上進入到非常時期。許多莫名所以的民眾,被政府搞得一頭霧水,政府無能造成民眾無知,也讓民眾對於禁令感到不服,最後被關了七星期的民眾起了叛逆心,被以陰謀論誤導而出來示威遊行討公道,抗議封鎖措施嚴重損害人權。這些遊行抗議人士,有些根本不相信疫情是真的,有些相信是某些人士為了自己要賺疫苗的投資龐大利益而操控疫情,這些謠傳之所以產生,大半責任必須歸咎於德國政府的失能與無知所造成。

 

就如同對於戴口罩的問題,在四月二十三日左右,德國吵了兩個月的戴口罩無效論終於被推翻。即使疫情嚴峻的巴伐利亞邦,規定去超商與搭公共交通工具必需戴口罩,也是爭辯了兩個月,最後看亞洲戴口罩大幅減少傳染,邦政府只好在捷克規定戴口罩之後,開始學習亞洲國家規定民眾必須要戴口罩。

 

德國至今五月十四日確診超過十七萬人,死亡七千多人,死亡率百分之四,因為醫院沒有足夠的防護裝備,也讓醫護人員至少被感染六千人。德國疫情會這樣亂套,個人覺得除了是沒有經驗與輕忽之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高傲。當初政府官員自以為此病完全不嚴重,被感染到也不會死亡,認為醫療體系床數夠多夠強。官員還相信戴口罩防不了疫情,德國民眾更認為把臉部遮住是穆斯林才會做的事,對戴口罩有嚴重的心理障礙。

 

另外他們一向認為,戴口罩是生重病的人才會戴,民眾納悶的是,那既然生重病又何必出門。官方最初錯誤的以為只要洗手洗好,保持距離就可以抵抗這次的病毒,自以為是的錯誤信念,是這次德國疫情最大的問題,一昧抱著偏執的成見與不屑的高姿態才是他們防疫至今失敗的原因。白人基督或天主教形式的防疫,川普就是活生生的代表,雖然近日的報導中,白宮官員已被要求需要戴口罩,但川普本人至今仍不戴口罩,對戴口罩保有偏見,其實就是防疫最大的敵人。

 

台灣疫情

 

改了居留台灣時間的我,在快要回台日期的前兩周,詢問旅行社航空班次。得知航班被取消可能性極大,於是再次花錢提前兩周回台,感覺好像在逃離災難一般。

隔離十四天出來的我看到台灣防疫,政府非常謹慎小心,但是民眾卻是獵巫批評。看到國外亂套的防疫,台灣民眾卻逐一批判每個確診個案,好像每個境外回台的都是國家的罪人,每個本土案例都是汙點,這才發現台灣民眾似乎在疫情中進行互相偵防,得了病毒潔癖症。

 

其實沒有一個人願意被染病,但是染病需要被治療也是免除死亡恐懼的人權。台灣是個高醫療水準的國家,大家戰戰兢兢防疫也是應該,但是因為防疫把得病者或是可能的帶病者都想成是罪人,不用理性防疫反用道德大帽責罵確診者,其實大可不必。因為防疫就在考驗人性,個人健康狀況需要誠實申報,民主個資的保障更是讓人信任的基石。如果獵巫責罵讓可疑確診者驚懼而隱埋症狀,那全國防疫將無法確實達到成效。

 

另外,台灣人對自己防疫成功沒有信心,似乎也反映出多年被國際打壓的自卑情節。最近的本土案例三十天以上零確診,讓有些人懷疑是因為篩檢不足或是台灣人產生了抗體,寧死都不能驕傲承認防疫有成的事實,不相信自己防疫是世界之光,也讓人搖頭。

 

歐洲和台灣的疫情現場兩相極異,這也代表兩邊國情與文化的迷思。歐洲太過自信的結果是防疫失敗而亡羊補牢;台灣超前部署防疫成功卻不敢認同相信,始於我們一向自認醜陋的麻雀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成為浴火鳳凰。至今台灣政府防疫不敢掉以輕心,相信專家分析疫情,逐步解封。台灣經過這次疫情,如果可以體認到自己的國民與政府防疫的優渥能力,對於被世界長久打壓的台灣認同也有莫大的提升,而這也是台灣這次疫情之後最大的福氣。

 

※作者旅居德國,著有《借鏡德國-一個台灣人的日耳曼觀察筆記》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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