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明芳專欄:去中國化才能促進全球化

蔡明芳 2020年05月22日 07:00:00

若非此次武漢肺炎爆發加深各國對供應鏈穩定性的疑慮,世界貿易只是走向以中國為核心的中國化,而不是全球化。(湯森路透)

自中國肺炎爆發以來,美國政府欲降低對中國生產製造的倚賴以維護供應鏈穩定性的趨勢已漸清晰。美國政府一方面擬拉攏紐、澳、日、韓、印度、越南等印太六國組成「可信任夥伴聯盟」以建立「經濟繁榮網絡」(Economic Prosperity Network, EPN),重建貿易新秩序。另一方面,美國政府在本月15日也讓全球最大晶圓代工廠台灣積體電路公司(台積電)宣布將在亞利桑納州投資設置「五奈米製程技術」晶圓廠,以維護其供應鏈安全。因此,美國政府一來希望分散供應鏈以降低對中國的依賴,二來,要求關鍵零組件廠商會赴美設廠以確保供應鏈的安全。在美國政府的努力下,我們可以預見世界供應鏈將進行重組,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會加速弱化,去中國化必使得美中經濟脫鉤 (Decoupling) 的腳步加快。

 

許多人將美中貿易戰以來的美國高關稅政策視為違背全球化目標,也認為去中國化是在反全球化,當大家在對美國目前貿易政策或供應鏈的管理政策產生違反全球化的質疑時,應先想想全球化的目的是什麼。全球化主要目的,無非是希望世界各國可以降低交易成本或貿易障礙,讓各國消費者可以較低的價格獲得較好的產品與服務,也可以藉由競爭讓具有競爭力的廠商可以提供服務給消費者,世界貿易組織(WTO) 就是在促進全球貿易更為自由、公平及可預測性的宗旨下成立的。可惜的是,WTO期待的全球化利益在中國加入WTO後不斷受到侵蝕,進而引爆反全球化的浪潮。

 

別搞混中國化與全球化

 

由於中國具有龐大人口紅利的先天優勢加上WTO欲促進全球貿易的低關稅等去進口管制措施,使得中國產品的低成本優勢完勝其他國家的生產製造廠商。在這樣的背景下,只要是被標準化的產品,多數廠商均會為了降低生產成本而將工廠移到中國或外包給中國廠商代工生產。由於中國開放初期的土地與勞工均相對世界各國豐富,相對低廉的要素價格也吸引許多外國廠商斷然前往中國投資。低廉的要素價格使得各國廠商的廠房規模愈蓋愈大,在各國廠商不斷湧入中國的情況下,產業的群聚效應也愈來愈強。

 

例如,當愈多下游廠商到中國投資時,就會吸引愈多上游中間零組件的生產者也被必須移往中國,以降低運輸成本以及維持客戶關係。因此,在內部規模經濟與上下游產業群聚形成的外部規模經濟相互作用下,便奠定了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這也是在武漢肺炎爆發前,許多人不看好世界供應鏈可以降低對中國依賴的主因。

   

如同川普多次抨擊中國政府以國家政策保護產業或未對智慧財產權予以嚴格保護,促使中國出口商能大舉掠奪他國廠商的利益,WTO要求各國去除貿易管制的做法,正是提供中國可以不斷以產業政策或國家企業強奪他國市場與增加他國失業問題的溫床。在WTO對於中國不公平貿易手段未有進一步對應作法,加上新型態的服務業貿易 (如中國蝦皮與中國淘寶等電商) 不斷出現下,若非此次武漢肺炎爆發加深各國對供應鏈穩定性的疑慮,世界貿易只是走向以中國為核心的中國化,而不是全球化。

 

WTO期待的全球化利益在中國加入WTO後不斷受到侵蝕,進而引爆反全球化的浪潮。(維基百科)

 

永續經營的廠商應戒掉中國奶嘴

 

在武漢肺炎發生後,美國擬組成可信任夥伴聯盟,藉此將供應鏈分散至與美國較為友好的國家。同時,為了避免中國廠商因使用美國原產技術含量過高的產品所衍生的技術竊取問題,美國商務部近日指出,將禁止使用美國軟體與技術的晶片商,在未經過美國政府核可下供貨給華為。換言之,美國政府在台積電府決定赴美投資新廠後,對於美國企業與中國廠商的科技管制將愈來愈嚴,包含台積電在內的許多廠商必須要清楚維持美中兩邊通吃的訂單關係已不容易。

 

就廠商的獲利而言,在中國品牌廠商市占率不斷提高的當下,中國市場對於中間財廠商如美商Qualcomm 與Google或台積電等廠商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是,就一家具有企業社會責任的廠商而言,如果幫助中國的廠商在其一帶一路計畫上協助中國政府竊取他國資訊,或是蒐集中國產品消費者的資訊,這樣的廠商應該予以譴責。一家永續經營的廠商不應該僅是為了獲利而忽略其下游買家侵犯他國或他人權益的行為。

 

擺脫中國控制才可落實全球化

 

如何降低對中國的倚賴,另一解釋是如何擺脫受中國政府的控制,例如,中國政府利用中國觀光客與中國學生來控制各國的教育與觀光產業就是一例,台灣應是體會最深的國家。又如,用中國市場換取技術的做法則讓美國廠商體會甚深。供應鏈分散僅是去中國化的方式之一,唯有藉由國際合作讓供應鏈分散,降低中國政府政策對世界貿易秩序的破壞,WTO的全球化目標才可能被落實,去中國化才能促進全球化。

 

※作者為淡江大學產業經濟與經濟學系合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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