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紐約如何降低犯罪率?路上隨地大小便就得坐牢

麥爾坎.葛拉威爾 2020年06月06日 09:00:00

(2011 © Gregory Tran , O @ Flickr, CC BY-SA 2.0.)

1990 年代美國暴力犯罪率大幅滑落,理由很單純,古柯鹼買賣原本是幫派和毒品販子爆發衝突的原因,如今交易量銳減。再者,美國經濟大幅復甦,許多人原本可能會因貧困而受到誘惑犯案,如今卻都擁有正當職業;加上人口老化,18到24歲的男子人數減少,這種年齡層的人口正是所有暴力事件的主角。

 

不過,紐約市犯罪率下滑的原因比較複雜,因為紐約市治安好轉之際,經濟並沒有明顯起色,仍然停滯不前。事實上,紐約市最貧窮的地區,在 90 年代初期受到政府削減社會福利預算的衝擊最大。古柯鹼交易量減少雖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早在犯罪率下滑之前,古柯鹼交易量就已經穩定減少。

 

至於人口老化方面,由於 80 年代許多人口遷入紐約市,因此 90 年代的紐約市人口反而有年輕化的趨勢。總之,這些都屬於長期趨勢,對環境的影響應該是漸進的。但是紐約市犯罪率絕對不是逐漸好轉,因此,應該還有其他關鍵因素。

 

 

「破窗理論」

 

最有趣的說法,是所謂的「破窗理論」(Broken Windows theory),由犯罪學者威爾森(James Q. Wilson)和凱林(George Kelling)所創,他們認為,犯罪絕對是失序的結果。

 

如果窗戶破了沒有修理,路過的人一定會覺得這裡沒人關心,也沒人管事。很快地就會有更多窗戶遭人打破,無政府狀態會從這棟大樓蔓延到整條街。都會區內像塗鴉、公共失序、強迫乞討等小問題,就像是被打破的窗戶,只會招致更多、更嚴重的犯罪。他們寫道:

 

有些地區的環境令人心驚膽跳,無論是臨時起意或常業累犯,搶匪或竊賊覺得在這種地區犯案,被人指認或抓到的機率比較低。小偷可能覺得,如果社區內任由乞丐騷擾經過的路人,竊案發生後,居民也不會報警處理,更不會要求警方前來辨識可能的小偷。這是犯罪會流行的理論。

 

犯罪具有傳染性,和自殺或抽菸一樣,從一扇破窗戶可以蔓延到整個社區。這種風潮的引爆點不在於特定的人物,例如魏絲伯格這種連結者,或艾伯特這種市場專家,而是像塗鴉這種比較具體的東西。人類表現特殊行為的誘因不是來自特殊人物,而是環境因素。

 

 

解決塗鴉問題比地鐵脫班更重要

 

80 年代中期,紐約市運輸局聘請凱林為顧問,他敦促運輸局針對「破窗理論」採取行動。他們同意,並找來古恩(David Gunn)擔任運輸局長,負責耗資數十億美元的地鐵重建工程。

 

當時許多人告訴古恩,別管塗鴉,應該集中心力處理犯罪及地鐵系統脫班的問題,這種建議似乎很合理。整個地鐵系統瀕臨瓦解,還在擔心塗鴉問題,似乎毫無道理,就好像「鐵達尼號」快要撞上冰山時,竟然要去擦洗甲板一樣。

 

古恩卻堅持己見,他說:「塗鴉正是地鐵系統瓦解的象徵,要重建整個組織及提升士氣,就得解決塗鴉的問題。贏不了這場戰役,所有管理改革或其他具體變革都是鏡花水月。我們即將引進每輛造價一千萬美元的新列車,除非能夠保護這些新車,否則新車只能維持一天的好光景,很快就會被人亂畫、亂寫。」

 

古恩設立新的管理結構,也設定明確的目標和時間表,決心恢復每條路線、每輛列車的清潔。他從連結皇后區和曼哈頓市中心的七號線著手,使用新方法清除車上的塗鴉,不鏽鋼的列車以溶劑清除塗鴉,原本就有塗漆的列車則再漆一次。

 

古恩告訴所有工作人員,勇往直前、絕不退縮,「搶救」一輛列車後,就絕對不讓它再度「淪陷」。一號線在布朗克斯區調頭,返回曼哈頓,於是古恩在布朗克斯區成立一個清潔站。

 

如果列車進站後發現遭到塗鴉,就得在調頭時清除,否則就暫時停止上線。塗鴉還沒有清除的「髒車」,不能和乾淨的列車混用,這項規定等於向塗鴉破壞者宣示決心。古恩說:「我們是以宗教信仰的態度面對這項工作。」

 

「在哈林區一百三十五街附近,我們有一座停車場,列車會停在那裡過夜,」古恩說,「那些塗鴉小鬼第一天晚上會先把列車側面塗成白色。第二天晚上,油漆乾了,再畫出輪廓。第三天晚上則塗上各種顏色,總共需要三個晚上。我們知道這些小鬼的目標是已有塗鴉的髒車,因此,我們等他們完成,然後再重新漆回原來的顏色。這些小鬼看到之後,眼淚都會掉出來,但是我們只需要上上下下刷一次就好了。這對他們是一項宣示:你們願意花上三個晚上在列車上塗鴉,無所謂,但是你們的傑作絕對無法重見天日。」

 

古恩清除列車塗鴉的工作從 1984 年持續到 1990 年。當時,紐約市運輸局聘請布萊頓擔任地鐵警察局長,展開第二階段的搶救地鐵工作。布萊頓和古恩一樣深信「破窗理論」,事實上,他把凱林當成自己的精神導師,新官上任後和古恩一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當時地鐵系統的重大刑案創下歷史新高點,布萊頓卻決定全力打擊逃票。

 

 

查緝逃票對改善治安有幫助?

 

為什麼?因為他認為,逃票和塗鴉一樣,雖然是很小的失序行為,卻可能招致更多、更嚴重的犯罪。據估計每天約有十七萬人以各種方式逃票,有些是小鬼,直接跳過十字形轉門;有些會倒著走,以蠻力壓迫十字形轉門。

 

只要兩、三個人逃票,原本不打算逃票的人,也會覺得別人坐霸王車,自己為什麼要付錢?因此問題越來越嚴重。此外,逃票問題不容易處理:逃票只罰 1.25 美元,地鐵警察不願意為這種小事花時間,尤其是月台上及車廂內還有許多重大刑案有待處理。

 

布萊頓深具魅力,是生天的領導人,他很快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立場。他每天都早出晚歸,晚上甚至搭乘地鐵在紐約市到處逛,實地了解問題的癥結,以及最好的解決之道。首先,嫌犯,用手銬銬住他們,排成一列站在月台上,直到他們「完全悔悟」為止。此舉在於公開向大眾宣示,地鐵警察打擊逃票行為絕不手軟。

 

以前地鐵警察不願意處理逃票案件,因為逮捕逃票嫌犯後,必須送到分局,填寫相關表格,等候表格批示往往需要一整天,但是這種小事只需要從輕發落即可。於是布萊頓把一輛市公車改裝成流動分局,上面有傳真機、電話、公用原子筆、採集指紋的設備。

 

警察逮捕逃票嫌犯後,相關文書作業只需要一個小時;但是卻有意外的收穫,每逮捕七名逃票嫌犯,就有一人是在逃通緝犯;每二十名逃票嫌犯中,就有一人攜帶武器。現在連警察也覺得,查緝逃票對改善治安有幫助。

 

布萊頓寫道:「對警察來說,每次逮捕逃票嫌犯時,可能都有意外的收穫。這次會有什麼收穫呢?查獲一把槍?一把刀?通緝犯?還是殺人嫌犯?後來歹徒變聰明了,開始不帶武器出門,而且一定不逃票。」

 

布萊頓上台後幾個月,因為酒醉、行為不檢等被趕出地鐵站的案件增加三倍;以往不會告發的小案件激增,1994 年的件數是1990 年的五倍。布萊頓把地鐵警察局轉變為專辦小案的單位,鎖定地下鐵的生活細節。

 

 

小奸小惡正是暴力犯罪的引爆點

 

朱利安尼(Rudolph Giuliani)在 1994 年當選紐約市長,指定布萊頓擔任市警局長,布萊頓如法炮製,把地鐵那一套擴大應用到全市。他要求警察同仁打擊有關生活品質的犯罪,例如在十字路口為停下來的汽車擦窗戶並且強行索費的人,及其他類似逃票或塗鴉的行為。

 

布萊頓說:「警察局以前自我設限,如今我們已經突破這些限制。我們針對在公共場所酒醉、隨地小便加強執法,並且逮捕累犯,包括在馬路上丟擲空酒瓶的人,以及其他損害他人財產的行為。如果你在馬路上小便,就得坐牢。」

 

紐約市區犯罪率開始下降,下降的速度和幅度和地鐵系統一樣,布萊頓及朱利安尼指出,莫因惡小而姑息,這些小奸小惡正是暴力犯罪的引爆點。

 

 

*本文摘自《引爆趨勢:小改變如何引發大流行》,時報出版 出版。

【作者簡介】    


麥爾坎.葛拉威爾 Malcolm Gladwell


 1963 年出生於英國,成長於加拿大安大略省,畢業於多倫多大學歷史系,現居紐約。

曾任《華盛頓郵報》記者近十年,縱橫商業及科技領域,後來升任該報紐約分社主任。自1996年起為《紐約客》特約撰稿人。

善於分析生活中難以表述卻無所不在的現象,藉此解析隱藏在各個行業、各個領域的成功法則。2000年,首部著作《引爆趨勢》一出版隨即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書榜第1名,獲得美國《商業週刊》、《財星雜誌》等極度好評,「引爆趨勢」一詞更成為商業界一再傳頌和強調的觀念。

另著有《決斷2秒間》、《異數》、《大開眼界》、《以小勝大》等重量級鉅作(中譯本皆由時報出版)。葛拉威爾的每一部作品都創下了銷售與討論熱潮,好評不斷,更長期盤踞《紐約時報》、亞馬遜書店暢銷榜,寫下書市傳奇。

曾獲《時代》雜誌選為全球100位最具影響力人物,並有「21世紀的彼得.杜拉克」之美譽。

 



【譯者簡介】


齊思賢
 

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擔任國內主要財經媒體資深編譯十餘年,負責國際金融新聞。譯作包括《老千騙局》、《奇葩與怪傑》、《克魯曼談未來經濟》、《打造花旗帝國》等,並編譯審核多本金融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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