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對上GPS 中美太空軍武化再升級

烏凌翔 2020年07月07日 07:00:00

去年十二月,川普下令的美國太空軍正式成立,冷戰時建立的太空只能為全人類和平目的而使用之「國王新衣」已被撕毁。(湯森路透)

1957年10月4日,蘇聯事先無預兆發射了人類第一顆人造衛星:史普尼克1號(Спутник 1/Sputnik 1),跟蘇聯處於冷戰態勢的美國,嚇了一大跳,激起了稍後甘迺迪政府展開與北極熊的太空競賽。1969年7月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登陸月球,個人的一小步為人類邁出了一大步,美國算是贏得勝利。

 

今年6月23號,中國以長征三號運載火箭,成功發射衛星定位系統「北斗」的最後一顆組網衛星,完成了1994年以來分「三步走」的全球衛星定位計劃。美國絕不致於嚇一跳,但必然感受壓力不小。

 

何以見得?

 

美國不是早就擁有了對全世界免費開放的相同衛星系統,就叫「全球定位系統」(GPS,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嗎?GPS從1958年研發,1990年正式投入使用,可以想像成一個不停對全球廣播的電台,任何使用者擁有適合的終端設備,就可以利用所收到的信號,

 

譬如:茫茫大海上的漁民、大沙漠或深山中的探險家、甚至空中找尋降落機場的飛行員,尤其,城市擁擠車陣中的駕駛人,隨時都可以依賴智慧型手機中的即時路況APP。GPS太流行了,成了衛星定位系統的代名詞。

 

所以,應該問的問題是:為何中共還要再發展一套相同的系統,也免費對世界開放?檢視「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官網中所介紹的應用,從農、林、漁、防災、金融、電力到公共安全,洋洋灑灑,除了「短文」功能,好像跟GPS也沒差什麼。

 

「你有,我也要有」的真正答案,其實是中、美都心照不宣的軍事目的!可以這麼說,衛星定位系統是現代戰爭中不可或缺的法寶,若是敵有我無,我難取勝矣。

 

今年6月23號,中國以長征三號運載火箭,成功發射衛星定位系統「北斗」的最後一顆組網衛星。(圖片擷取自中新社)

 

1990~1991年的波斯灣戰爭,美國領導的多國部隊,由CNN轉播,向全世界展示了世界第一軍事強國的21世紀戰法:先把敵人打成又聾又瞎又啞!伊拉克的防禦飛彈與地面坦克,於是根本找不到美軍,己方任何行動卻都被老美「監看」-即使是黑夜。

 

當時美軍因為GPS剛上線,軍用接收器不足,還必需買民用的來充數。

 

2003年美國入侵伊拉克,類似的劇情,既殘酷又精準的再演出一場,伊拉克海珊政權被推翻,海珊本人也在被抓捕後三年判處絞刑;還有今年一月,美軍狙殺伊朗重要領導人物蘇雷曼尼使用的精準打擊,一般報導只提到死神無人機(MQ-9 Reaper)與地獄火導彈(AGM-114 Hellfire),但如果沒有GPS,這些「精準打擊」恐怕都沒法那麼順利,不過這是後話了。

 

中國人民解放軍當然也看得很清楚,沒有衛星定位系統,在未來戰爭中,就會淪為不對稱戰力的弱勢一方。而且,蘇聯1976年也著手開發了相同的「格洛納斯」系統(GLONASS)。難不成解放軍將來打仗時,要跟美、俄借用衛星信號?萬一開戰的對象,就是美、俄怎麼辦?尤其GPS信號可是分為較為精準且保密的軍用碼、與沒那麼精準的民用碼,而且必要時美國國防部可以關閉信號,甚至混入欺敵的假信號。

 

不只俄國,連西歐都在1999年也發覺不能死忠地依賴美國的 GPS,於是開始發展自己的「伽利略」系統(Galileo),這真是「安全困境」理論的真實版案例,盟友都不能放心彼此,何況潛在戰略對手呢!還記得斯諾登揭露美國監聽德國總理梅克爾電話那件事吧?其實盟友之間的竊聽行為遠多於此。

 

中共要如何開始呢?全球衛星系統不僅耗銀子,缺乏航太技術支持更是只能讓理想淪為妄想。美國知名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上世紀末出版了一篇研究報告《太空:國力的新選擇(Space: Emerging Options For National Power)》,其中GPS專節呼籲2000年前,美軍所有主要武器載台,都要配備GPS;商業政策上要推動GPS成為全球標準,並且「防止其他國家的競爭,確保美國業界在逐漸成長的市場中,維持領先地位」。報告中提到GLONASS是「唯一對美國具有競爭威脅的」系統,完全沒提及中國。

 

也難怪,中國是2001年加入世貿WTO之後才開始快速累積經濟實力的。銀庫初見豐盈,中共2003年就曾抱著2.3億歐元,加入歐洲的伽利略計劃,只是2006年底就退出了。這一進一出或許不算是戰略誤判或被騙,因為還有很多別的非西歐國家也都加入,在在顯示主權國家不能一刻沒有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可用,只是老共沒搞清楚在西歐國家眼中自己的形象與定位吧?

 

證諸後來川普上台專門欺壓盟友,許多小國當時加入伽利略的超前佈署還是很明智的,不能只依賴美國的GPS。

 

往者已矣,現在中國北斗超越了歐洲伽利略,甚至架構似乎比GPS還完整先進,就軍事的角度而言,若跟敵國開戰,可確保自己不會一下子就又聾又瞎又啞了。而且為了發射北斗這55顆衛星,二十多年在太空科技磨練的經驗,完全可以移植到洲際導彈、甚至殺手衛星的開發!

 

去年十二月,川普下令的美國太空軍正式成立,冷戰時建立的太空只能為全人類和平目的而使用之「國王新衣」已被撕毁。6月17日,美國國防部又發佈了最新「國防太空戰略」報告(Defense Space Strategy),明白宣示就是要推動美國的太空實力,在「以強權競爭定義的複雜安全環境中」(in a complex security environment characterized by great power competition)競爭、嚇阻、及贏得勝利。

 

至於戰略「對手」(adversaries)包括中國、俄國、朝鮮、伊朗,但是,看到俄國的GDP已經淪為只剩美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了,這主要對手,恐怕還是GDP已接近美國七成的中國可能性較高吧?(下圖)

 

(作者製表)

 

霸權國的「權力轉移」競爭,表現在每一個方面-科技最重要,也擁擠在每一個場域-現在最熱的正是太空。隨著中美科技戰殺聲正酣,中國又佈建完成了軍武必的北斗,太空逐步軍事化與武器化,怕是避不了了。

 

※作者為台大政治系博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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