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宏專欄:幾位民進黨異議者的不同命運

陳嘉宏 2020年07月10日 07:02:00

從吳怡農到卓榮泰,這些民進黨內近年少數的異議者命運並不一樣。(攝影:蔣銀珊)

熟悉台灣軍隊戰訓任務的人多知道,軍中的演習多有「表演」的成分。之所以會「表演」,又多與政治上的需要有關:有的是要讓政治上的長官知道,你用在軍隊上的錢沒有白花;有的是要藉由槍林彈雨、砲火威懾,讓一般民眾感受軍威,覺得放心。有演訓就會有表演,越大的演訓越可能是一場大型的表演,只是表演的比例多少而已,這是當兵過的人的常識。

 

去年竄起的民進黨政治新星吳怡農質疑台灣的軍隊演訓有太多的「表演需求」,引來國防部兩度嚴詞反駁,蔡英文指稱這說法「不盡公平」,就連網路上的蔡英文支持者都質疑他「你知道蔡英文這幾年為國軍做多少事嗎?」吳怡農事後勉力地回應稱他是希望國軍能抓好「宣傳、表演、訓練和操演」的平衡,面對問題。不過,這位今年39歲的民進黨新生代代表性人物,未來是否能如他所願,在他企盼發展的國防議題上大展宏圖,其實已經留下不小的陰霾。

 

蔡英文在20天前公布的監委名單裡,提名國民黨籍的黃健庭任副院長,卻意外地捅了一個馬蜂窩,黨籍立委與支持者群起反對,就連今年32歲,現任的民進黨副秘書長林飛帆也站出來質疑說,從黃健庭過去的爭議紀錄到人權政策價值的態度來看,他不認為黃是合適的人選,「作為執政團隊的一員,我希望高層再三思,也相信高層願意聽取各種不同意見。」

 

「高層」是誰?當然就是他現在的老闆蔡英文。但不同於可以任意放砲的立委,林飛帆現在的職務是民進黨副秘書長,以這樣的職務公開諫言蔡英文應該更換提名人選,其實不無違逆行政倫理之虞。蔡英文最後固然從善如流地改變提名,不過,對於這個在關鍵時刻對她放砲的年輕人,她當然點滴在心頭。

 

以817萬票連任之後,蔡英文往後再無選舉,已經來到她個人的權力最高峰。對外,她將掌管五院人事,而在野黨卻積弱不振,更不足掛齒;對內,她擁有英系嫡系部隊,絕無可能重蹈當年馬英九第二任期遭國會架空的情事。過去半年,吳怡農與林飛帆是唯二敢公開向蔡英文直言進諫的民進黨人,許多人為他們捏把冷汗,但從權力的角度來看,他們倆是現階段民進黨與年輕族群連結的代表性人物,某個程度來講,此刻民進黨需要他們,可能比他們需要民進黨還多,所以敢直言犯諫。不過,並非所有的民進黨內的異議者都有此待遇,例如卓榮泰與羅文嘉。

 

身為勝選團隊的執政黨主席與秘書長,卓榮泰與羅文嘉倆人最後兩袖清風、淡出政壇,是過去台灣30年台灣選舉史的記錄之一。表面上,這是職務安排未盡滿意後的遺珠之憾,實際的原因當然與去年總統初選的爭議有關。蔡英文團隊核心人物將卓羅倆人堅持初選當成「政變」,於是讓卓羅二人「自然」去職,就是要報當初一箭之仇。不過,當時「政變」的「主角」賴清德現在貴為副總統,但卓羅倆人卻孑然一身,這又與前者所擁有的豐厚民意基礎,而後者卻已無派系護身有關。

 

有關去年民進黨初選是否是一場未成功的「政變」?已是一件公案。初選過程固然讓蔡英文屢屢感受強大的壓力,但維繫了民進黨內的民主制度,還在最後激發出2.0版的蔡英文,也讓民進黨上下一心,成功打贏大選,以後見之明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是一場成功的初選。勝選者論功行賞可也,但主事者最後雞腸鳥肚、睚眥必報,其實是與民進黨長期奉行的派系共治、多元競爭的黨內精神有不小悖離。

 

進入第二次全面執政的任期,蔡英文無可避免地必須面對民進黨可能腐化的問題,也必然思考自己的歷史定位問題。如何面對異議者,兼容並蓄地把餅做大,正是試煉她的政治風格與未來定位的重要議題之一。幾位民進黨異議者的不同命運,顯示蔡英文仍是謹小慎微,不見大開大閤的用人風格;這不像是個再無選舉、企盼尋找歷史定位的連任總統該展現出來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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