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濠仲專欄:最怕聽到「反戰」的是共產黨

李濠仲 2020年08月20日 07:00:00

美國60年代的反戰風潮,引響美國一整個世代至今。(湯森路透)

起因看到近期台海關係緊張,資深廣告人黃文博日前在臉書發表了一篇所謂「不參戰聲明」,強調他個人拒絕以任何方式參與因兩岸摩擦導致的軍事戰爭,主要論點乃在檢討「台灣當權者私心自用,先是在香港事件上見獵心喜,後又在美中對抗下義無反顧挺美,政治挑釁甚明,才引來中國機艦齊發…」這和男性沙文主義經常認為是女孩子裙子穿太短才會被侵犯的論點,頗有心態相近之處,且與真正的「反戰」訴求差得很遠。

 

呼應黃文博「不參戰聲明」的台灣人或許大有人在,但兩岸能否和平共處,關鍵恐怕不在你要不要參戰,而是得回過頭去看欲以軍武壓迫他人的一方,何以從來對「反戰」詞彙敬謝不敏,又或者聲量微小到如此窸窣不明。

 

近代「反戰」濫觴,自然要回溯60年代美國總統甘迺迪支持在越南作戰起始,隨著美國政府在越南的軍事行動不斷擴大,美國國內的反戰呼聲愈高,甚而演變成一場美國的革命性運動。美國60年代「反戰」的例證,說明了這當中不只在凸顯人類不應該透過武力解決爭端,對戰爭正反合的辯證,更有很大機會讓反戰變作一連串社會變革的導火線,並且具有延續性。「反戰」旗號響起的年代,也是美國社會衝突最為激化的一刻,影響所及,就是同一時期關於平權(女權、黑人權力)、勞權和種種社會正義的反思。

 

額外衍生的議題,本非「反戰」本身所欲囊括,問題就在儘管反戰站有道德制高點,仍需藉由不同階級的合作串聯,才能有效形成約制掌權者的力量,並透過不同階層公民的凝聚,去防止戰時握有槍桿子者,逕自朝歇斯底里的方向走去。反戰透過和平使者之外的公民團體,擴散了自我訴求,其他社會運動人士的理念,也藉由反戰聲勢的壯大受到了關注,更重要的是,人民能起身反對政府政策和行事的權利,亦透過反戰運動得到了肯認,並且形成人民對政府的一種挑戰榜樣,尤其緊跟在反戰後頭的,就是反權威和反剝削。

 

反戰於是繼續變異,最終成為一套多重路線的組織運動,而讓60年代成了美國的「狂飆年代」,對美國後續發展影響甚鉅。白領階級、藍領階級相繼找到發聲舞台,蘊藏在各種主義之下的各式主張,加總促成了反戰不只是單一的訴求行動,其中的「自由主義」氣息,更由此得到充沛的養分,另方面,則也因為不同階級跨過藩籬襄助彼此,再替日後的美國政治鋪墊出選舉政治的合作模式。

 

起初,為的是「反越戰」,而後再到對「反戰」一詞的深化,再牽引出大規模關於美國當時政治、文化、社會的各種新思維、新浪潮,包括反對種族歧視和女性主義、同性戀權益等等,說明了「反戰」氛圍造就的可能性,將不僅是要求掌權者放下屠刀而已。直到今年初,美國政府動用無人機,在巴格達擊殺伊朗安全和情報最高指揮官蘇雷曼尼,當下同樣有數個美國反戰團體在洛杉磯、芝加哥和華盛頓為此走上街頭,他們呼喊的口號之一即是「沒有正義,沒有和平」。這同樣呼應了數十年前的反戰思維,也就是戰爭這件事,終究要回到人類生存正義之上,亦即沒有任何暴力手段可以帶來和平,所有發動戰事者,從來就是動亂的本身。

 

此外,戰爭必然造成恐懼,掌權者為壓制群眾的恐懼心理,第一步就是直接限制公民自由,這也是60年代美國人反戰的緣由之一,即掌權者總是藉戰爭之名直接損害公民自由,因此戰爭當然必須被遏止。

 

如此一來,我們不難理解中國為什麼檯面上極少有「反戰」的呼籲,而必須時時刻刻保持如狼一般的掠奪模樣,因為反戰最終不僅是為避免或平撫被侵略者的不幸,還很可能會回過頭來要拔除掉發動戰事者的爪牙,因為唯有如此,才能達到真正的反戰、真正的和平、真正的沒有殺戮。「反戰」之聲一起,將連帶導引出對公民權利、自由主義、民主至上乃至人類公平正義的追求熱血。60年代美國反戰示威,確實不只為限制所謂美國帝國主義伸向遠東,其本質早就超越了一種純粹象徵性的抗議活動,進而相當程度改造了美國社會。

 

或許,這就是中共最害怕、也最不想讓自己國內有人喊「反戰」的原因。我們不去釐清中共為了各種理由武嚇台灣的荒謬不堪,卻以一紙不參戰聲明去批判那些可能要在萬不得已時挺身保衛你的人,難道不是倒果為因。台灣這樣的人再多一點,正好滿足了沒有反戰世代的中國,那麼,以後連「我覺得你看起來很欠揍」,也都可能可以成為他打你的理由。

 

※作者為《上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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