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進黨老壯一代深陷婚姻平權的茫洋中談除魅-上

蘭田艾 2016年12月26日 07:00:00

民進黨中的保守派似乎沒有認真深入刨根出怎麼贏得江山,之後也就恐怕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怎麼輸去。(維基百科)

「從多個相關性大海中尋找因果」

 

引子

 

自2014年台港相繼發生太陽花運動雨傘革命後,過去台港之間隱然連結著許多歷史的必然、巧合逐漸水落石出。時值2016年底,回顧過去1年,對台灣和香港而言都顯得格外熱鬧:台灣綠營首次在國會過半;香港反建制派也在立法會選舉交出漂亮成績單…等。11月17日,台灣國會裡的司法及法制委員會場內、場外為修婚姻平權吵得不可開交,香港立法會的新星,小小臉書頭貼定要放上大大幾個字「我是中國人」、「反港獨」的37歲的民建聯副主席周浩鼎也不落人後,隔海迅速拍了一支影片表達傳統家庭重要。過了將近一個月,多次表達喜愛台灣,不惜對抗霸權而躍上國家版面的何韻詩還不辭飛來台北聲援世界人權日,挺婚姻平權的活動。港人近來對台灣流溢出一種矛盾的依戀之情的故事、案例不勝枚舉,但筆者畢生難忘2016年母親節在觀賞《梁祝的繼承者們》,謝幕時,台灣演員多應景感謝父母在劇場之路的支持包容之恩;而港裔演員意外得加碼表達對台灣的好感外,其中2個講著講著便淚灑本該溫馨暖心的母親節謝場。

 

台灣啊!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命運;意識到自己對區域的責任在哪兒嗎?Quo vadis Formosa?這是不可承受之重,是歷史的必然,也同時是生存的契機!

 

幾個有趣卻被低估/錯估的相關性

 

即便民進黨中的保守派怎麼不承認,或是以「不接地氣」、所謂的「中南部聲音」、所謂的「鄉親父老」來包裝著就筆者看來根本是出於保守派自己目光的短淺、知識的低落、邏輯/獨立/創意思考能力的不濟。筆者認為從相關性當出爬梳出一個脈絡,至關重要。令筆者惶恐的是民進黨中的保守派似乎沒有認真深入刨根出怎麼贏得江山,之後也就恐怕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怎麼輸去。

 

先借用台北市議員梁文傑的文章:同性婚修法往何處去?裡所說幾個重要概念:婚姻平權的立場,存在著世代之爭、教育階層之爭、宗教之爭。此外,梁議員更指出一個重要結論:婚姻平權實為自由派與保守派間的對決,並否定了統獨議題與婚姻平權的連結性。筆者認為以上所言基本上還是單就數據解析,尚缺乏數據間的比對(藉以排除內生性的問題),亦有與生活經驗連結不足之虞。

 

首先,筆者認為婚姻平權確實存在世代之爭,而深究世代之爭的背景原因比世代二字更有價值。次之,筆者認為無論是所謂教育階層或是地域差別都受到世代變數的影響,其結果容易被誤用,由這道命題去解讀是不具效力的。再者,筆者認為在基督徒社群中,明顯也有世代之爭。但綜歸上述,筆者認為未被解釋的是「認同台灣主體性,並形塑:「我們是一共同體」此一廣大族群,和支持婚姻平權的族群有高度的正相關。這邊筆者要強調的是,支持婚姻平權不必然認同台灣主體性的必要;但認同台灣主體性的人一旦深化此一認知後,往往會贊同婚姻平權的價值。以下,筆者將就上述幾個論點倒敘法來做呈現。

 

後太陽花運動

 

筆者認為婚姻平權乃是承繼太陽花運動的後續集結。相信多數讀者以經驗來看,都有意識到「年輕人」、「社會經濟議題光譜向左轉」、「更強的台灣主體意識」間的重疊。從太陽花承繼運動前的野草莓、白衫軍運動,再到太陽花後的反核、2場選舉年輕人湧現的政治參與熱情,都在積累凝聚青年族群間嘗試尋找:究竟台灣怎麼了?台灣下一步該如何走?等等問題的解答。(圖為2014年太陽花運動現場/維基百科)

 

引述吳叡人在2015年初在「重構台灣─太陽花的振幅與縱深」的學術研討會的幾個重要論點:一連串太陽花以降的社會運動,是台灣民族國家逐漸形成的徵兆。直至今年吳叡人在2016年12月18好出席的『重構台灣─太陽花的振幅與縱深』更直指台灣在國際政治上少有如此高的能見度,受高度關注的婚姻平權若能立法,台灣也能向全世界彰顯獨立的事實,應利用這個契機,打開台灣另外的出路。此外吳叡人也指出公民權的進步價值,必須通過主權獨立的國家來實現。

 

筆者認為在實現一個國際高能見度作為主權獨立國家的事實,有兩大策略:被動面、積極面。關於積極面,受限於台灣國際聲量有限,處在國際情勢交相逼的狀態下,短期內其實壯志難伸,台灣再多努力能搬出的劇本有限。而論及政府的被動面,從公民權的實踐;從認識台灣真實的本質與潛力並加以發揮;從非官方的國民外交等,恰是台灣能使力,且報酬率高的可行途徑。

 

台灣在解嚴後,經歷過多次社運與實踐,以女性權為例,國際已有廣泛認知台灣是亞洲諸國中女權先進國家之一,台灣在女性參政率更較歐美多個已開發國家進步。在台灣近來一再討論的轉型正義,也看到台灣嘗試從過去官定一統的大中華中原思想陰霾裡,重新研究、拾起被壓抑已久,卻真實存在的:被掩蓋不談繽紛的華人歷史、華人亞民族閩南客家的特質、原住民族的本質及嚴重被低估的影響、日本的、西洋的,乃至與東南亞連結的文化DNA。在解構與重構台灣的文化、歷史本質後,台灣作為一共同體的可能也於焉形成。

 

回到太陽花的靈魂之二:林飛帆、陳為廷投書華郵的「Americans should stop using Taiwan to score political points against Trump and China」裡論述美媒對台灣應該有更全面角度分析時,舉以台灣選出女性總統、普及的健保適度,更提及台灣即將成為亞洲第一個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地區。近來美媒一而再犯左派右派二元幼稚病症,在這次美國總統大選受挫,歷歷在目。反求台灣,無論挺同、反同團體也有類似症頭。筆者認為此一幼稚病非常危險,所幸挺同團體恰恰處在台灣左轉的順風勢頭上,顯得其浪漫激情有合理之處。但同時,反同團體卻一再陷入全球右派民粹得勢的旋風之中,得意洋洋。反同或懶惰,或知情卻故意地散佈右派席捲全球下,全球挺同勢力被壓抑了。筆者不免覺得反同團體舉著右派回歸之旗,竟與美國左派媒體的幼稚如出一徹,跨太平洋的極右與極左就悄然合流了!要知道,左右派之分可以簡單區別於政治的、社會的、經濟的不同尺規上;要知道,當下每個國家的左轉右轉都有其特殊的歷史背景,且可基於當代的發展條件作質化解釋。反同團體忽略了簡單比較政治的邏輯、方法論等等粗魯地解讀國際/地區案例,都讓筆者不禁要用懷疑的眼光來看待現在反同的論述背後,是否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難言之隱,原因很簡單:他們應該是不笨的啊!

 

筆者回顧自身經驗,發現兩年前挺身倡議太陽花的朋友們、各個圈子/年齡層的意見領袖;很大的比例在這兩年內疾呼扳倒黨國體制、動員支持綠營的大小政黨與所謂的進步勢力;也高度相關地投入了身邊可支配的,有形無形的資源、資本在這一次挺同的運動中。這一批批的朋友適當節制地將自己的物質資本、社會資本轉化成一次次的影響力,成功地動員了朋友;說服了自己家人改變長達十多年的投票習慣;更啟發、感動了無數素昧平生的臉友、網路社群。民進黨歸功兩次選舉有賴年輕人的投票,我認為只答對一半。精確講,是年輕人策略上選擇與民進黨結盟,無論是基於務實還是單純信任,年輕人中的先行者成功地動員了自己身邊可觸及的所有人,包含了平常可能對政治悶不吭聲的社群,以及家庭裡「黨國體制製造」的家人們。

 

為什麼會有如此大之熱情及能量?筆者認為老包在雅痞日記-重返太陽花指出了一道清晰的答案:而當我們內心有所迷惑時,能「重返太陽花」,回到那時的初衷,我也認為是相當有意義的事──這就好像禪修者每到一個階段,會有閉關修行,去尋求回到初衷的原始意義。

 

而在我的理解中,太陽花運動最偉大的成就,乃是一種柔性的「台灣命運共同體」,在那個因緣際會的時間點,相當感人浮現了。 透過年輕人豐富的創意與才華,台灣主體價值因而更發光發亮──反而不是內部的抱怨與紛爭,是一種最大公約數的感人價值。

 

如果我們把台灣主體價值當作一種可貴的能源,那麼太陽花世代們,就是運用智慧,去設計了一套精密的引擎與機體,而得以飛上天空去追求夢想。

 

是啊!青年世代過去2年以近乎委身,用幾乎簽了賣身契般的熱情動用了各種資源,創造了民進黨、進步勢力的總體勝利。這是一份契約,契約內容乃包含不可被交易的「進步價值」與「台灣共同體」互為因果的項目,當契約莫名地被單方撕毀/敷衍時,淺一點是過去激起熱情的動能漸失;重一點可能成了反作用力。被拋棄的情人可能是天下最危險的物種了,當局者何必親痛仇快,得不償失?

 

被誤解的宗教之爭

 

筆者最近看到有挺同者表示怎可搞出:國語教會V.S.,台語教會的分化?不禁嘴角失守。筆者個人大概是4~5年前觀察出教會整體在進步議題上,態度的分野,就如同他們在政黨傾向上也有對應的相關性。目前,最簡單的化約是:國語教會(靈恩派/福音派,彼此高度相關但不完全等同)壓倒性的反同;天主教會多數反同;長老教會(被稱台語教會,不必然只用台語講道)五五分。

 

其實簡單的區分不盡公平,筆者一些福音派的年輕友人多也有痛苦地、掙扎地爭取和會眾們、牧首們不盡相同的話語權。台灣的福音派也存在著友同的教會,例如:真光福音教會,除了友善同志以外,他們更接納了被許多福音派逐出在破碎婚姻中受傷的羔羊們。筆者疑惑的是本守於聖經的教會怎麼開始以:中國道統、華人傳統、官定儒家的論述倡議著反同言論呢?整體的荒謬性來自兩個衝突的宇宙觀被混為一談,究竟是為了吸引深受戒嚴時代官定思想洗腦的非教徒呢?還是本於自己的宇宙世界而有此說?況且,華人文化的道統歷來流動;華人常民風尚常態性地更迭;歷代對於儒家的解讀推陳出新;儒家也並非持續作為單一主宰的思想。所以何來道統?本無一物,何處惹埃!後面這個論點應該也是,進步台派的人較能意識到,甚至認同的。

 

簡單區分的不公平與荒謬,更被彰顯在許多論述被誘導操作,而說出:支持民進黨的長老教會的主流派強烈反對同性婚姻。就筆者自中學以降接觸過大量的長老教會信徒經驗,壓到性地,幾乎所有筆者的年輕長老教會信徒友人都支持婚姻平權(修民法),遑論自2014年面對長老教會總會在年會以臨時動議通過被視為「反同志婚姻」的牧函即組織並公開反對粗魯產出的牧函的長老教會青年陣線的年輕人;遑論一些退休的,或是不計教會職涯生存的現任牧師敢「公開」挺同;也遑論多少個即便第一次政黨輪替依舊與社運界保持聯繫的中壯長老教會信徒們。據筆者長老教會友人田野粗步統計,長老教會整體無論信徒以及牧師目前是五五開,然而長老教會在這2~3年內,不成比例地由「掌權派」發聲,創造了他們等同長老教會主流派的形象。多數被誘導的論述姑且當作是非戰之罪,但精確來講長老教會的反同勢力來自於所謂的「掌權派」,他們掌握了許多牧師的職涯,更壓抑了神學院育才、論述的空間。筆者的額外觀察,他們這十多年漸漸與國語教會交涉;漸漸地去到他們過去最為反對的霸權廟前拜碼頭;漸漸地他們成了護家盟/下福盟/各種萌的門面、打手。一個發生在台灣島內的統戰:臨門一腳便能收編這一個過去強調民主、重視台灣主體性,保存許多文化精髓的教會。

 

同樣的現象,也可以在跟風下福盟一同出席反同倡議的多個非基督教系統的宗教團體略見端倪,以佛教為例,中國佛教會的淨耀法師發表

其個人(釋昭慧)言論不能代表整個佛教界,佛教界還是要以中國佛教會為代表。中國佛教會的更發表理事長圓宗長老表示,他不同意同性婚姻,因為中華民族傳統以來就是講求人倫道德。筆者納悶東北亞歷史上,在中原、在朝鮮半島,多次的排佛、滅佛,不就是出於反佛勢力所謂的文化道統之戰嗎?更納悶的是台灣佛教徒的心理距離應該和人間佛教路線更為接近吧?本該百家爭鳴,何來中國佛教會的壟斷?或者,台灣多少比例的佛教徒認得「中國佛教會」了?

 

一個長老教會其實恰是台灣的縮影,精確來講,更能說是認同台灣主體性族群的縮影:有世代的差異、有過去戒嚴時代或多或少的遺毒、有在權者受限於結構體制乃至金權的誘惑、更有隱約悄然的收買、統戰蠶食鯨吞著。但若被這樣的現象所限而不深究,而不多問一個「So What?」就太不智了,一切仍處在動態階段,尚不到平衡(但取得平衡不是政府的責任,台灣民間社會自有和解的能力,無需政府介入):世代差異可透過既有的連結被消弭;遺毒會隨時間與事實的挖掘而緩解;金權只能動搖少數而價值才是能永續鼓舞群眾的根本!對教會、對台灣、對台灣全體皆然。該問的問題是:教會/台灣,你想往哪兒去呢?

 

被錯誤代表的中南部選民

 

筆者本身在高雄連續居住長達17年,爾後常居台北,但跟故鄉距離透過透過科技、網路的便利性而得以縮短,南北常居的經驗促成筆者對於所謂的「代表中南部」、「中南部限定」格外敏感。這份敏感是雙向的:其一為北部又如何知道中南部人怎麼想?其二為憑什麼以中南部當作護身符?代表性在哪?抑或壓跟是欺騙北部人的招搖撞騙?

 

近來有民調指出中南部支持同婚的領先幅度不若北部。這一到命題的政治影響自然是許多中南部支持同婚的立委選擇沈默;更甚者,還有一些不安份的委員拿來當自己不學無術的防身牌,倡議所謂的同性伴侶法。然而,面對類似問卷的解讀,首先映入筆者腦海的是:這份問卷有參考價值嗎?從問題的設計、抽樣方法等去思考往往可以突破該類問卷的盲點。解讀問卷的人往往都是知道做問卷的背景科學,知而播誤,筆者認為這事很邪門,少做為妙。

 

但以筆者未遷戶口,平均一個月回南部一次,尚可自稱高雄人的前提成立下,筆者打算就自身友人圈作分享。相信台灣多數人的中小學、高中、大學的朋友是有差別的,若蟄居於單一圈子,當然有同溫層的盲點。然而受惠於社群軟體的發達,加之個人是否穩定保持與各個圈子朋友的溝通管道,對流層的效應自然加強。筆者認為從自我跨層朋友的立場觀察上,修民法促成同性婚姻已是年輕族群最大共識。這些友人也有一些相仿特質促成一些老舊問卷抽樣方法無法觸及他們此一結果。更甚者,像筆者一樣遠走他鄉比比皆是,但時值投票前,我們有太多比例會策動自己的家人;並趕在投票日當天出現在指定的投票所前。筆者好奇那些實際與選民接觸的委員,如果有立專法之說,究竟是因為他們有其觀察的侷限,還是好傻好天真,當真中南部的年輕人不會在這些委員叩門下次選舉,或更上層樓的關鍵之際,來個完美反撲、報復?國民黨前2年的失敗,殷鑑不遠。

 

筆者特別回味太陽花當時連結了全體台灣人的感覺,那種在世代裡即便對運動有不同的詮釋與期待,卻高比例地不約而同、跨背景地出現在立院周遭的感覺著實回味無窮。循著回憶,筆者特別印象深刻自己多個來自大安信義、外省背景的朋友如何在家族先是裡翻天覆地,或短或長地最終在2014年底、2016年初說服家人。同樣的景況也意外地出現在許多和筆者同樣來自中南部的朋友自身經歷:那種遊說家人得吃力不討好,到逐漸鬆動,到最終相揪牽手進投票所得故事層出不窮。轉型正義,這四字被說得氾濫。舉凡制度的、法律的、硬體的要轉型尚屬簡單,最難莫過於人心二字啊!但若真有心要翻轉人心,其實不若以家人間情感聯繫作為施力,槓桿轉化最為簡單啊!

 

世代之爭的意義與影響

 

在同性婚姻的議題上,世代之爭,在跨教會有之;在跨政黨間有之;即便許多常民家庭也上演著這一爭議。筆者曾看過一篇文章,文章作者表示以他的生命經驗:年輕人自然是「天然挺同」;延伸到50歲~70的族群就不盡相同,這個族群也是反同的最大宗來源;但與部分問卷結果不同的是,他認為他所認識的70歲以上的年長者出乎意料對該議題更為釋然,也許說七十乃從心所欲之年,人生豁達。但該作者卻指出一個筆者覺得邏輯說得過的原因:50歲以上的人成長於戒嚴時期,在沒有獨立思考概念灌輸下,自然繼承且謹守年少時所受的教育思想。然而,70、80歲以上的人無論族群背景,他們可能見證過上海灘的繁華、大稻埕的摩登年代,那是張愛玲的年代,是蔡瑞月的年代,他們甚至見證過全球戰間其各種左派思潮的席捲,爾後又經歷過大時代、戰亂死別的變動,對他們而言,兩人在一起就是值得被祝福的。

 

針對80歲以上,筆者舉史明、李登輝兩位老先生迥異的態度來輕鬆看之。史明先前回應其基金會義工,表達「同性戀」是他想像不到的事,但是「結婚」與否是個人自由;而李老先生則被一如往常被媒體冠上所謂「虔誠基督徒」,發表:「我們的社會都有自由啦對不對,男女自由要怎麼自由都可以,但需要家庭需要生子的關係啊,家族的延續應該要能夠維持,宗教上以我的立場我不怎麼同意。」筆者認為實在不須過度解讀兩位老先生在此一議題的不同立場。李老先生的論述是多麽樸素,卻也多麽不堪邏輯辯證(簡單一句,婚姻與孕育下一代互為獨立),姑且稱之為樸素的右派,別無所多。

 

針對50歲~70歲這個族群,筆者的假說,認為該年齡族群若支持同性婚姻,其必定是有能力走出受限於成長背景的結構,大致有三個族群:其一為本身就是同志身份,宿命使然;其二則是其求學過程中不完全仰賴台灣本地的教育體制,或是其有機會在出社會後接觸較高比例非典型的當代人,又或者是在出社會後有機會汲取各方意見與擴展見識的人;其三則是求學過程中即展現反骨叛逆,出了社會後即有意無意快速地建構了信仰進步價值的思考體系。第一個族群的典型是,例如:何祥與王天明、陳雪、蔡康永,他們長期提供LGBT運動感性的力量,同時受限於成長經驗的壓迫而多所自我審查、保留;第二個族群可以由特定產業,比方:部分高階白領、相對被動挺同的學者圈、藝文、影視,他們提供了相當大的實質資本、建制派式的建議、話語權,也成了最為反同勢力詬病的一群有影響力的人,以童子賢、范疇、李烈為典型;最後一批族群,可能也是為整場挺同運動中,給予最多知識能量、彈藥、論述的族群,諸如:積極挺同的學者圈、社運圈,經典例子,諸如:陳芳明、吳叡人、朱約信。還有一個族群,雜揉了第二與第三種族群:挺同的法律人,從他們身上既可看到嚴謹的法學論證(自然為反同勢力所非難),也可以觀察出支持進步價值與維護台灣主體性間微妙的互動,此一相關性亦可見於今年被新政府提名的大法官的表態上。

 

而再來觀諸所謂藍色名嘴/行動人士中較年長的那一群,諸如:董智森、范可欽、蔡正元等人對於反同勢力的支持與行動,筆者尚不確定他們是基於積極反對婚姻平權,還是消極地因為他們的思考邏輯體系,加之反對婚姻平權其實也能削弱新政府的正當性,已經提供他們如此表態的足夠誘因。反向,觀諸許多反同人士,不是倡議罷免時代力量立委黃國昌,或是醞釀2017罷免蔡英文。再更深究,如果讀者們有來自靈糧堂、行道會等主要反同教會,且本身亦積極反同的朋友們,長期觀察他們在臉書上所寫所分享,不難看出他們對於偏向台灣主體意識政治人物的九分批評一分讚美(而且還是因為對方說了反對婚姻平權諸如的話語);同時廣泛擁護著藍軍中較為保守的大人們,整體而言七分讚美三分批評(此時,國民黨的新秀許毓仁委員往往是祭旗)。筆者認為這當然不能僅以宗教解釋,而是該年齡族群的反同人士中,來自上層牧首管理層的業績野心、金權結構,與下層反同信眾/群眾的過去成長教育經驗的侷限,兩相呼應作用出的結果,而兩個因素都能以「轉型正義」的層次去做剖析。

 

最後,針對廣泛的年輕人,筆者亦不敢輕忽以年輕人三個字代表整體,只能說35歲以下多個民調平均有7成上下挺婚姻平權的比例,已足夠作為將「年輕人」泛指多數年輕人的利基之一。筆者認為年輕人的支持立場本因來自出生於解嚴後,所觸及的來自台灣本地發生的多次運動,以及較前輩更暢通地與世界互動後,所衍生的共同時代精神(Zeitgeist)。繼續深究有兩大根本原因,根本原因一、台灣文化DNA的本質、多樣性塑造了台灣年輕人在解嚴後,得以獲得釋放,回歸,並形塑進步價值的沃土;根本原因二、一個跨域處於全球年輕人的價值共識的凝聚,雖不致於百分百,卻也更為容易凝聚共識的前提:科技、社群媒介的推波助瀾;根本原因三、台灣在全球核心與邊陲的鬥爭、新自由經濟主義的席捲與影響、台灣在尷尬的國際的處境下,促成了以進步價值作為可行有效之手段,並與台灣主體性/共同體之生存空間互為因果的可能,兼具了抽象意識與實際物質兩個層面的效益。根本原因三也可印證了所謂的(經濟與社會)右(偏)獨、(經濟與社會)左(偏)統,其實在邏輯的建構上是困難,甚至互為不一致、難以連貫的(Inconsistent and Incoherent)。

 

在分析年輕人支持婚姻平權的原因後,再來談談其影響與意義何在?筆者認為范疇在「還看不清楚?關鍵在世代意識翻轉!」的論述挺好:發生在台灣的世代意識急遽翻轉的跡象,不始於這次的同性婚姻立法事件,在三年多前的洪仲丘事件時已現端倪,只是當時人們把它視為一場義憤事件。隨後兩年前的太陽花學運,人們把它視為一場青年政治運動。當時我曾斷定,那是一場披著政治抗爭外衣的青年世代翻轉事件,並警示國民黨、共產黨不要誤判了事件本質,同時也提醒民進黨不要高興太早而混水摸魚。

 

結語

 

筆者認為過去太陽花發生的當下被詬病不若野百合有凝聚出一個穩妥扎實的論述,實則是非戰之罪,因為有太多的議題、問題交融,在短時間內交織出多個議題背後的完整篇幅,實有難度。筆者認為太陽花實則以巨靈的方式隱隱運作至今,並以婚姻平權的樣貌再次迸發出世代裡的能量。太陽花與今年底婚姻平權運動,無論在集結的群眾、意見領袖、運籌方式(g0v的精神)、集資方式(群眾募資登報)、面對的敵人之相仿(黨國體制的幽靈)都有高度的重疊性。其途徑是走一條社會民主、進步價值的路線,而其結果正如同吳叡人所言,一個共同體正在逐漸地成形。可以說婚姻平權的實踐反溯印證太陽話存在的價值與歷史意義。

 

筆者前陣子和友人聊天,不免打趣民進黨是否打算藉由婚姻平權來掩蓋民進黨在其他議題的兩頭空,一場類似以色列的粉紅風暴。借歐洲官員對於這兩個月的紛擾的回饋:「我還以為同性婚姻合法化,會是推動最順利的議題,沒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是啊,民進黨走到這般田地,都讓筆者與友人不免寶寶被嚇壞般:詫異於時值今日竟會走一條斷了自己江山的路徑。這段對話的意義一:青年世代是對民進黨不耐的;意義二:婚姻平權是青年世代對民進黨的最後通牒;意義三:綜合前兩個意義已在許多年輕人當中取得共識,而眼見民進黨至今還是走一個政治智商低落的路徑,不免興起一陣無奈的驚恐:怎麼這麼愚蠢呢?

 

最後,筆者以個人滿喜愛的但丁的經典名句:「Amor ch'a nullo amato amar perdona.」,稍稍修改成:「Libertà ch'a nullo liberato libertà perdona.」作本篇的兩個小結。

 

第一小結:

 

自由的價值促使每個活在自由開放年代的年輕人會一無反顧的追求自由,彷彿荷爾蒙充滿般的洋溢揮散、能量充沛。

 

第二小結:

 

自由的價值會讓所有接受自由蒙益的受體更積極地追求自由。而台灣的主體性/共同體的形塑在近年受到自由價值的灌溉,得在現實主義橫行的國際結構下,獲得一絲喘息蓄銳空間。台灣必須持續積累能量,動能來自進步價值的施力,既可以是抽象意識形態地,也可以是物質經濟地,為了將來國際結構露出一絲縫隙時,能迸發出台灣掙脫宿命的驚人生命力。

 

※作者為台大研究所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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