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愷專欄:此波台商資金回流恐造成台灣貧富不均惡化

林向愷 2020年11月08日 07:00:00

疫情下此波台商回流資金若大量轉入房地產,接下來將導致國內財富分配不均更惡化。(資料照片/李昆翰攝)

此次武漢肺炎疫情,不少經濟受創嚴重的國家利用國內民眾處於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慌時刻,推出掠奪性政策(例如,以財政紀律為由拒絕給予小型企業及個人更多的紓困,卻又編列巨額預算補貼大型企業或予以減稅),試圖將原本「政治上不可能」變為「政治上無法避免」。幸好台灣疫情控制得當,政府並未推出類似的掠奪性政策。

 

國內不同所得階層間的財富分配是否因疫情而惡化?其中受創最嚴重的是中低所得階層,面臨工作機會消失,薪資所得縮水,生計陷入困難。若處於財富金字塔最頂端的高所得階層在疫情中完全不受影響,或受影響的程度輕微,未來財富分配不均程度將會惡化。

 

最近,一份由瑞士資誠會計事務所(PwC)以及UBS全球財富管理部門針對歐、美、泛太平洋區塊2000位億萬富豪(billionaire)所作的年度財富調查報告。調查發現這些億萬富豪完全不受武漢肺炎疫情的影響,總財富反而增加到10兆美元,超過2017年底的8.9兆美元高點,創下歷史新高,其中屬於創新技術應用及健康照護(health industries)產業的億萬富豪財富增加最快,單單從2020年4月7日到7月31日,就分別增加了36.3%以及41.1%,固然與全球股市表現有關,背後重要的因素是武漢肺炎疫情根本改變了人類生活型態,而消費行為改變加上支付方式多元化,導致大量創新技術的應用,以及醫材與新疫苗的需求增加。

 

2009年金融海嘯過後,各國央行紛紛採取寬鬆的量化貨幣政策,股票及其他資產價格持續走高,加上全球化下主要國家經濟穩定成長,使得分屬不同產業億萬富豪財富累積步調一致。近兩年資料開始顯示:採用創新技術以及引進新商品生產的億萬富豪,其財富累積速度超過不使用創新技術與不生產新產品的億萬富豪,而武漢肺炎疫情更是拉開兩者財富差距的主要因素。

 

經濟學家熊彼得(J. A. Schumpeter)將企業經營者分為兩類:第一類是保守的企業經營者,他們基於過去經驗與傳統,將外在環境與限制視為給定不變,只是繼續反復的維持與過去類似的營運模式,少有變革;只有為外在條件改變所迫時,開始調整現有營運決策,稍微改變原有商業模式。另一類是真正的「企業家」(enterpreneur),認為外在環境與限制是可以用自身之力改變,他們勇於變革,積極創新。

 

熊彼得認為放棄由知識與過去經驗所形成的習慣,改採新的商業模式或新的生產方式並不容易,因為新模式與新生產方式風險很大,經濟的長期成長動能取決於具有企業家精神的組織與個人從事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的密度。此次疫情,億萬富豪一方面成為創造性破壞者,推動經濟成長,也為自己累積更多的財富,成為疫情少數受益者。武漢疫情危機雖可視為新舊經濟的轉戾點,但也讓不同所得階層財富分配更不平均。

 

億萬富豪如何管理自己的財富? 這篇報告發現不分所屬產業的億萬富豪,亦不論是否是真正的「企業家」,大都偏好投資房地產做為價值貯藏以及財富移轉給下一代的工具,有將近一半(48.8%)的億萬富豪將21-40%的財富投資在房地產上。

 

2020年武漢肺炎疫情爆發前,全球經濟榮景導致商辦需求增加。加上低利率的總體經濟環境,支撐房地產價格不墜,房地產成為億萬富豪最愛的投資標的。在2009年屬於房地產經營類別的64位億萬富豪(係指房地產業者或主要資產配置在房地產的個人),十年之間財富倍增,總財富由1504億美元增加到3030億美元,其中泛太平洋區塊的億萬富豪靠著都會區房地產開發以及房地產價格上升,平均每人財富增加三倍,居三個地區之首,而北美洲億萬富豪財富增加兩倍居次。

 

朱敬一院士日前在「于宗先院士紀念研討會」演講中提及:台灣高所得者的所得主要來自財產所得(capital income,或稱資本所得)。這裡財產係指土地、房屋、股票與其他金融資產、存款以及其他動產,與上述全球調查結果一致。其中房地產只有富人炒作得起,炒作頻率也最高、獲利良好,據朱院士估算,台灣財富最多1%的個人與財富屬中位數的個人,其土地投資年報酬率相差將近2%,高所得者房地產交易成為所得分配不均的主要原因。

 

未來,台灣財富分配不均程度惡化,不會是政府採取掠奪性政策,而是此波台商資金回流所造成。這些資金若缺乏政策有效的導引到生產性投資機會上,資金大量流入房地產部門,房地產交易或許能增加一點點國內生產毛額中國內投資的數字,一旦房地產市場因此過熱,接下來就是國內財富分配惡化,政府看待台商資金回流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作者為國立臺灣大學經濟學系教授,前悠遊卡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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