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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228傷痛】人權律師湯德章捨己救下地方菁英 檢察官王育霖家屬等不到死亡真相

蔡慧貞 2023年02月28日 19:53:00
今年的228中樞紀念儀式在台南舉辦,台南市長黃偉哲致詞時,特別談到台南228受難者2位台南代表人物—湯德章律師和王育霖檢察官。(總統府提供)

今年的228中樞紀念儀式在台南舉辦,台南市長黃偉哲致詞時,特別談到台南228受難者2位台南代表人物—湯德章律師和王育霖檢察官。(總統府提供)

今年的228中樞紀念儀式在台南舉辦,台南市長黃偉哲致詞時談到台南的228受難者特別提及2位台南的代表人物—湯德章律師和王育霖檢察官。總統蔡英文在演講中細數湯德章為保護台南市民拒交名冊,結果慘遭刑求2天後槍決身亡,台南人一直感念他,不僅一起保存了湯德章的故居,也闢設了湯德章公園;今天的紀念典禮更由日本首位台籍檢察官王育霖的次子、台南市228關懷協會理事長王克紹醫師代表受難者家屬們致詞,他在出生2個多月時父親就被軍人押走,當時甚至有軍人用2把長槍壓在抱著他的母親肩頭和他的頭上,嚇阻他們去拉住父親,至此父親音訊全無,到現在他們仍不知道父親王育霖是那一天過世,成為心中最大的遺憾。

 

1998 年台南市政府將民生綠園改名為「湯德章紀念公園」,並設立湯德章半身銅像。(取自湯德章紀念協會官網)

 

湯德章和王育霖是何許人也?台南市有一座湯德章紀念公園,2014年副總統賴清德在台南市長任內,將湯德章殉難日(3月13日)訂為「台南市正義與勇氣紀念日」;2022年3月台南市長黃偉哲將台南中西區湯德章紀念公園至忠義路間的「中正路段」更名為「湯德章大道」,而台南的國立台灣文學館就座落在這個路段最前端的「湯德章大道1號」,百年歷史的台灣文學館成為湯德章大道的起點,象徵威權時代的「中正路1號」自此改為代表轉型正義的「湯德章大道1號」,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2015年,時任市長賴清德偕同許文龍為湯德章故居掛牌。(取自湯德章紀念協會官網)

 

湯德章紀念公園採圓環設計,是當時台南市政中心,台南州廳、合同廳舍等重要官方建築也都集中在此。(取自二二八事件基金會)

 

總統蔡英文今天在台南致詞時提到,台南市有湯德章紀念公園,是湯德章先生受難的地方。湯德章在二二八事件發生時,為了保護台南市民,拒絕交出名冊,並銷毀名單,自己背負起莫須有的罪名。後來,他遭受整整兩天的刑求,被迫遊街示眾,最後被槍決身亡。湯德章先生的捨身取義,讓台南免於陷入更危險的處境;2021年,湯德章先生的故居面臨被拆除的危機,民眾自發性進行募資,買下故居進行保存。蔡英文說,「這代表台灣人以集體的力量,捍衛湯德章先生的精神,捍衛一個時代的勇氣」。

 

 

 

 

義勇律師湯德章 「不該被遺忘的正義與勇氣」 

 

根據228事件基金會調查,台日混血的湯德章律師,父親是一位日本警察,母親是台南南化人,童年時父親遇害而從母姓,後來他考進台北警察練習所,繼續父親衣砵,畢業後被分派至台南警察署擔任巡查之職,後升至巡察部長、警政補、警部,因為人正直不畏強權辦案終迫於壓力掛冠求去,之後湯德章遠赴日本到生父家鄉改名坂本德章,入東京私立學校就讀並通過日本高等文官司法人員考試,之後回台執業律師。

 

終戰後,湯德章一直在台南地區擔任人權律師,並任民間團體台南市人民自由保障委員會主任委員,1946年參選省參議員,被列為候補參議員。1947年228事件爆發,3月2日已擴及台南 ,因湯德章曾任警察,又是知名的人權律師,被推舉出來維護台南治安,其時台南聚集了數百名年輕人接收了警察局的武器,要求改革。3月6日成立228事件處理委員會台南市分會,湯德章被推任治安組長,此時事件越演越烈,湯章德親自交涉,成功說服這群年輕人交出武器,改由市府當局重新分配交給台南工學院(現成功大學)的學生組成的治安隊來維護台南市民安全。

 

根據228事件基金會調查,台日混血的湯德章,終戰後,湯德章一直在台南地區擔任人權律師。(取自二二八事件基金會)

 

3月8日台南市民自行民選市長,投票結果由湯德章獲第3高票;3天後國軍第21師由高雄進入台南市,未當選市長的湯德章反而被逮捕,3月12日當天2、30位憲警特務直接闖進他的住所,湯德章為了保護當時的台南菁英,一方面徒手拒捕, 一方面爭取時間將住所內有關名單燒毀,挽救了當時許多台南的社會人士及成大學生倖免於難。

 

自3月12日起湯德章被刑求了整整了2天,雙手被反綁懸掛,手指被夾斷,肋骨被槍托打斷,1947年3月13日的下午,湯德章背後插著書寫名字的木牌被押上卡車,繞行市街後被押赴今日台南民生綠園槍決。

 

據當年目擊者回憶,湯德章在準備接受槍決時仍神情自若,向四周市民微笑,且堅持站立,臨死前他用最後的力氣以台語高喊,「我身上流有大和魂之血!若一定要有罪人,那只要我一人就夠了!」接著又改用日語高喊,「台灣人,萬歲!」緊接著行刑軍人接連開3槍,最後一槍貫穿前額眉間,他才轟然倒下。

 

3月13日是「台南市正義與勇氣紀念日」,也是75年前二二八事件湯德章律師遭槍決殉難日,去年台南市長黃偉哲也出席活動,表達敬意。(台南市政府提供)

 

後來軍方仍堅持不讓他的家人收屍,在家人一再哀求下,才准以毛氈覆體但仍不得移走,一直到3月中旬國民政府派國防部長白崇禧來台,白下令被關在軍法看守所的「228疑犯」全部移送台灣高等法院審理,結果高等法院判決書下來,載明「湯德章無罪」!如今湯德章被行刑槍決的台南民生綠園更名為「湯德章紀念公園」。

 

故居搶救歷時達8年,台南市文化資產保護協會與莉莉水果文化館李文雄館長為湯德章故事的保存及推廣而奔波,最後透過全民集資的力量,永存故居。(取自湯德章紀念協會臉書&官網)

 

 

 

首位台籍檢座王育霖被捕 家人苦等不到告知死亡日成「永遠遺憾」

 

至於另一位台南受難者代表人物王育霖並非在台南遇害,而是在當時的台北家中。王育霖是日本首名台籍檢察官,他的次子王克紹醫師今天在紀念典禮上致詞說,他父親在日本京都當檢察官時就照顧當時台灣留日學生,包括李登輝等人;戰後,王育霖作台灣同鄉會長,並安排大家回台灣的船期。他在新竹擔任檢察官,當時政治紛亂、腐敗,美援麵粉要給小孩吃,卻被新竹軍區司令郭紹宗盜賣;王育霖當時不畏權勢起訴郭紹宗;最後辭職,擔任民報法律顧問並撰寫社論。

 

一位台南受難者代表人物王育霖,他的次子王克紹醫師今天在紀念典禮上致詞,並提到當年父親遇害過程。(總統府提供)

 

王克紹說,他的父親王育霖在3月14日陰雨綿綿下,被6個穿中山裝持槍軍人下押走,此後音訊全無,如何死亡、遺體在哪裡都不知道,「痛心啊」!王克紹說,父親29歲過世,母親26歲就守寡,扶養兩個幼兒,當時哥哥2歲多,他則是只有2個多月大,當時軍人押走父親時,2隻長槍正押著母親的肩頭和正在母親懷裡的他的頭上。

 

王克紹說,王育霖弟弟王育德痛心兄長遭到殺害,自此在日本從事民主運動,並研究台語教育,爭取台籍日本兵補償。也因此,他的家庭受到最長、最嚴厲監控,母親一生都在白色恐怖當中。一直到2020年蔡英文連任當晚,她聽到蔡英文成功連任後,連聲說,「好、好、好」,兩日後安詳過世,享壽99歲。王克紹說,他們心裡非常悲痛,母親的一生就是這樣,但也認為因此能跟父親相見,了卻母親一生的願望。

 

實際上,王育霖做為第一位在日本當檢察官的台灣人,一直對赴日的台灣人多所照顧,前總統李登輝年少時赴日留學,就曾受王育霖夫妻照顧;1994年228紀念日當天,他在總統府接見受難者海外家屬,其中包括王育霖長子王克雄,因而獲悉故人遺孀仍在,幾天後李登輝還專程南下到她的次子王克紹在台南的家中拜訪致謝,當時陳仙槎女士緊緊握著李登輝的手,哭著拜託總統幫忙查明真相,至少讓她知道丈夫那一天遇害,她和家人才能為他作忌。

 

但王家人苦等了70多年,2020年陳仙槎女士帶著遺憾過世,今年王育霖過世76年了,他那底在那一天過世?家屬們仍等不到答案 ,成為他們心中永遠的傷痛。

 

《期待明天的人:二二八消失的檢察官王育霖》發表會,時任台南市長賴清德和王家合影留念。圖中為王育霖遺孀,2020年陳仙槎女士帶著遺憾過世。(台南市政府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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