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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與伊朗──難以理解的仇恨

單永信 2021年08月10日 07:00:00
遭攻擊的利比亞籍,由以色列企業運營的MV綢布商人街油輪。(湯森路透)

遭攻擊的利比亞籍,由以色列企業運營的MV綢布商人街油輪。(湯森路透)

最近看到媒體中以色列指控伊朗參與了造成傷亡的油輪攻擊,讓筆者回想起在一次旅程中與伊朗客人的閒聊,他不經意提到對以色列人忘恩負義的抱怨,歷史上波斯人不但沒有任何對不起猶太人的地方,甚至二千多年前的猶太人還被波斯王善待,與往日歐洲各國苦待境內猶太人的情況完全不同。猶太人連當年曾經要殺盡他們的德國都能夠寬恕,為什麼今日以色列卻把伊朗看得跟殺父仇人一樣?當時筆者以為這只是單純的牢騷話而沒有在意。

 

往日真的不共戴天嗎?

 

某天翻看聖經時無意中讀到以斯拉記對波斯王居魯士釋放被囚於巴比倫的猶太人,才驚覺原來之前客戶的牢騷話並非隨口講講而是有根有據的真實歷史,他提到的歐洲人欺負猶太人的往事也非空穴來風,因為「與眾不同」的宗教信仰及生活習慣而被視為和本地人格格不入的外地人,更有甚者中世紀歐洲以天主教為主,受難的救主耶穌基督就是因為猶太教陋習而在十字架受死,所以苦待這些仇人是理所當然的。這樣的原罪也加深敵視散居各國猶太人的合理性,久而久之這種敵視進化成歧視,除了政治上沒有平等權利外連工作選擇都充滿不公平,我們在許多文學作品對猶太人的普遍敘述是吝嗇與貪財,但這都是長久以來他們只能靠放帳借款這類「合法生意」謀生而造成的偏見,因為就業的限制猶太人能選擇的工作機會非常受限。

 

中世紀的君王往往發動戰爭前就惦記著以猶太人為金主,戰事結束後就找各種莫須有的罪名處死這些「金主」連債都不用還了。所以在歐洲一直受盡欺凌。我們常以納粹屠殺六百萬猶太人的悲劇作為這群人慘史的代表,但如果沒有當地人通風報信納粹怎麼會知道這些猶太人在何處? 所以欺壓猶太人是歐洲人的共業而許多國家都是幫兇,納粹反人類的罪行絕對人神共憤但卻是其中之一而非唯一。

 

近代以色列與伊朗的關係

       

猶太人在承受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嚴重人口損失後,終於在聯合國181號決議下於1948年5月15日建國以色列,但是宣佈的喜悅不到24小時,隔天凌晨阿拉伯國家聯盟七個國家就組成聯軍攻向昨天剛慶祝獨立的以色列,當時聯軍人數及裝備數量都完全輾壓以色列,雖然聯軍由穆斯林國家合組但是同為中東穆斯林國家的伊朗並沒有加入聯軍。對於伊朗而言,以色列不是其直接鄰國而沒有領土爭議,再加上其主流的穆斯林什葉派與阿拉伯國家信奉的遜尼派有政治及教義上矛盾,所以雖然各自不同宗教但兩國關係並沒有如此緊張。相對而言身處周圍仇敵環伺的中東地區,伊朗算是其中少有的友善政權,並且當時也是除以色列外中東地區境內猶太居民最多的國家,1950年伊朗甚至成為中東地區首個承認以色列的國家。這段兩國間蜜月期於伊朗巴勒維王朝達到巔峰而同為美國在中東地區維持安定的左右護法,宗教的差異並不影響兩國各種形式的交往,不但始終光明正大的銷售石油給以色列而且能挺住周圍穆斯林國家施加的各種壓力,獨排眾議與以色列維持正常關係實屬不易。心懷對於這個好朋友的感激,以色列在軍事及情報合作上全力支持巴勒維政權,甚至邀請伊朗參與當時秘密進行的核子武器開發計畫,連當時巴勒維國王的特務組織都由以色列協助建立,雙邊關係親密到只差沒有同穿一條褲子。

 

布達佩斯的猶太會堂博物館(單永信攝)

       

巴勒維國王統治下的伊朗是非常西化的穆斯林國家,婦女不但有選舉權而且政策上盡量做到性別平等,如今在回教世界能做到這樣的水準都不容易更何況半個世紀前?但是這樣的開明作為也造成了國內穆斯林保守份子不滿,並失去什葉派教士對政權的擁護,又因為貪腐及施政不得人心所造成的巨大的貧富差距導致底層民眾與政府離心離德。伊斯蘭保守主義者乘機發動革命,1979年元月巴勒維政權被保守什葉派領袖柯梅尼推翻而成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從中東地區最西化國家一夕垮台變為政教合一的極端保守政權。

 

保守的伊斯蘭教清真寺(單永信攝)

 

彼此視如寇讎

 

一九七零年代前美伊兩國曾有過濃情蜜意,由美國甚至同意出售機密級的F-14戰鬥機給伊朗可見關係的緊密,極其親美的巴勒維國王倒台後代之而起的柯梅尼政權馬上產生180度轉變,態度轉為極為仇美帶領伊朗從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忠實小弟搖身一變成為反美急先鋒。取得政權後未滿週年的1979年11月,一群極端伊斯蘭主義的學生居然佔領了美國於德黑蘭的大使館,並且扣留了館內人員作人質。最丟臉的是美國拯救人質的突擊行動還發生特種部隊死傷慘重的意外,不但人沒救到還落得偷雞不著蝕把米的結局,整個事件在歷時超過一年後草草收場,身居世界強權的美國居然被伊朗折騰得灰頭土臉。

 

急凍的美伊關係也影響了以色列與伊朗關係,雙方以往的融洽很大部分來自於美國老大哥的搓合,新的最高領袖柯梅尼本來就是個極端伊斯蘭主義狂熱者,而且十分反對昔日巴勒維對以色列的包容更直指以色列是回教國家的共同敵人,雙方這些年又因為以色列對伊朗的攻擊使緊張程度升高直到現今。

 

我的觀點

 

現今伊朗與以色列的緊張關係沒有任何化解的可能,情況只會更壞不會更好除非三項條件能夠改善:

 

一、伊朗能減少對伊拉克及敘利亞境內對反以勢力的支持,目前兩國政府透過各種管道對境內反以勢力的支持是有目共睹的,2020年伊朗高階指揮官蘇萊曼尼被刺身亡直接證明伊朗介入伊拉克局勢之深,否則以色列不需要用無人機的暗殺手段達到阻止目的,這種做案手法與1943年狙殺日本海軍高階將領山本五十六如出一轍;伊朗明目張膽的支持敘利亞阿塞德政權,本來敘利亞從以色列建國開始就軍事衝突不斷,這些年以色列空襲敘利亞造成的傷亡更加深了雙方仇恨,站在伊朗的角度增加一個反以色盟友絕對有利無害;站在以色列的角度敘利亞就是鄰國,存在一個親伊朗的政權有如芒刺在背勢必威脅國家安全。

 

二、以色列減少對於伊朗核武的憂懼,這些年伊朗核設施遭受的各式攻擊以色列一直都是可能性最高的嫌疑犯,原因很簡單:一旦伊朗擁有核子武器以色列面臨的是亡國滅種的危機,這是攸關以色列生存的關鍵問題而沒有任何讓步空間,位於四戰之地從建國以來就打遍中東無敵手,但是也因國土面積狹小而缺乏戰略縱深,如果遭遇核彈攻擊週邊國家必定群起攻之;站在伊朗的角度由於以色列在軍事科技的優勢,核武器是目前唯一能扭轉劣勢的機會,也是國小人少的以色列軟肋所以伊朗必定全力發展。

 

三、伊朗與美國的關係獲得改善,比起前面兩項問題解決的機會這點比較讓筆者期待,因為美國總統拜登較可能調整往日川普不斷刺激伊朗的做法而使雙方都有下台階,如果美伊關係獲得改善,勢必衝擊目前以色列與伊朗的對峙而使前兩點爭議出現緩解曙光。

 

身處伊朗的感覺

       

很多人對伊朗的直覺反應就是傳說中充滿恐怖份子的國家,筆者家人和朋友也不例外聽到要去首都德黑蘭出差都很訝異。但親身感受的卻與以往認知完全不同,也讓自己了解到盡信書不如無書。不僅沒有遇過聞名的恐怖分子,反而是陌生人的熱情接待令人受寵若驚,之前從來沒有在出差旅途中發生直接邀請筆者去他們家喝茶的奇遇,心中當然充滿疑慮和不安,壯著膽子去了後才發現自己實在太小心眼了。他們全家對我的熱情招待讓自己汗顏,陌生人阿巴斯是一個祆教徒(以前課本中的拜火教)分享了很多在地生活經驗。他提到伊朗雖然也是回教國家但是和阿拉伯世界根本風馬牛不相及,因為民族及語言、風俗習慣都截然不同,伊朗人將被誤認為是阿拉人當作恥辱。他還透露其實老百姓對於美國根本沒有敵意只不過官方說法民間態度不同調而已。

 

街頭巧遇的陌生人阿巴斯在最左邊(單永信攝)

 

當時的旅館是德黑蘭的高級迎賓旅館充分見證了巴勒維時代的風光,只不過建築與裡面的裝潢都與五十年前相同;也見識到宗教警察的功力,因為教義的保守大庭廣眾下禁止裸露皮膚,看到西方旅客清晨穿著運動短褲慢跑就被宗教警察帶走了。女性出門一定要戴頭巾,第一次見識到各種符合規定卻不同花樣的頭巾,大概愛美是人的天性吧。真是政府有張良計人民就有過牆梯,伊朗旅程滿是筆者充滿喜樂的回憶。

 

※作者為關注近代史與戰史和時事的工程人,清華大學工業工程系學士及紐約佩斯大學M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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