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房客》:殘酷的故事 溫柔地述說

一個律師的筆記本 2020年12月12日 17:00:00

電影中的林健一(莫子儀飾)無法坦然說出自己到底是悠宇(白潤音飾)的什麼人?是第二個父親,還是害死父親的罪魁禍首?或者,什麼都不是,就只是個「親愛的房客」。(牽猴子提供)

《親愛的房客》是一部宛如希臘神話的電影,敘事隨著地檢署的一場偵查庭徐徐開展。在形式上,訊問者是檢察官;但實質上,主角毋寧更是在接受自己心靈的審訊。主角之所以會成為被告,是因為命運撥弄;這場訊問的結果,則是代價沉重的救贖。

 

故事的主角林健一,原本沒想要讓小男孩悠宇成為無母之人,但卻在一時激動下「讓悠宇沒有媽媽」。他愛悠宇的父親,但所愛的人卻在聽到他說的話之後走向死亡。林健一的悲劇在於,他的言行不斷產生未曾預期的結果,引起他不願發生的災厄,一如在無意間成為罪人的伊底帕斯。就連他對悠宇祖母盡心竭力的照顧,都在陰錯陽差下構成了祖母死亡的背景條件。儘管這對祖母而言或許算是一種解脫,但也把林健一推入了嫌疑之地。

 

就法律而言,不能說林健一對悠宇父親的死亡有刑事責任;但在他心中,傷痛與罪惡感卻成了難以擺脫的負擔。他一方面背負著對死者與生者的罪咎,另一方面又要實現死者的遺願,照顧悠宇長大成人。

 

然而,林健一卻無法坦然說出自己到底是悠宇的什麼人?是第二個父親,還是害死父親的罪魁禍首?或者,什麼都不是,就只是個「親愛的房客」?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化的時空背景,無疑更加深了他身分的尷尬。在電影中,悠宇一度當著林健一的面,厲聲質問「你到底是誰?」。這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林健一拷問自己的問題,只是透過悠宇提出來罷了。

 

《親愛的房客》是一部基調相當溫暖的電影。故事情節雖然殘酷,但說故事的態度卻非常溫柔。(牽猴子提供)

 

在希臘神話中,伊底帕斯是以刺瞎雙眼、自我放逐來回應命運的詛咒。至於林健一,則是在偵查庭作出認罪自白,承認他並沒有犯下的罪名。這樣作,既是他對悠宇的保護,同時也是他贖罪的方式。這裡的「罪」並不是法律上的刑事犯罪,而是林健一在精神層面的負擔。對他而言,現世的法律責任早已置之度外。他愛的伴侶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就連伴侶留下的孩子也將被奪走。別人的懷疑就算再深,又何必多加爭辯?在走入偵查庭之前,唯一重要的就是趁最後時間多給悠宇留下一點回憶,並且告訴他親生父親當初發生了什麼事。畢竟,若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很幸運的,《親愛的房客》終究是一部基調相當溫暖的電影。故事情節雖然殘酷,但說故事的態度卻非常溫柔(這一點跟是枝裕和十分相似)。檢察官並沒有因為林健一攬下所有責任的認罪自白,就輕易相信這是真相。最終,林健一回復了自由之身,沒有長期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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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故事脈絡而言,若不是因為外在壓力,林健一恐怕很難對悠宇坦然相告(至少沒辦法那麼快),也就無法打開他心中的結。拜這場風波所賜,他經歷了告解與救贖,但也因此付出沉重的代價:悠宇從他身邊被帶走,他的家被徹底拆散。從今往後,要回家就只能「在夢裡」,如同片尾曲所歌詠的情境。

 

一場風波下來,林健一有所得,也有所失,兩者孰輕孰重?我沒有資格評斷。然而,跟伊底帕斯相比,電影安排給林健一的結局,似乎仍然是相對幸福的。也許,林健一就是必須經歷這場告解與救贖的試煉,才能夠在比較沒有負擔的情況下,在未來繼續經營與悠宇的關係。至少,作為普通觀眾的我,如此期望。

 

另外,基於技術人員的職業病,還是稍微提一下:這個故事的個別情節,從法律程序的角度來說,似乎有些商榷餘地,或者說沒有得到充分解釋(也可能跟部分畫面被剪掉有關,希望以後能看到更完整的版本)。不過,我認為這些技術問題不影響主旨,無須過分糾結。伊底帕斯的故事,是要呈現自由意志與命運的衝突,倘若有技術宅跳出來深究故事中德爾菲神殿的預言能力在科學上合不合理,那就太無謂了。所以,此節省略。

 

※本文摘自「一個律師的筆記本」粉專,本文經授權,取自作者臉書,原標題為「命運與救贖:《親愛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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