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情咨文 窺察美國對中貿易政策

無妄齋 2019年02月11日 07:00:00

中方主動邀請川普在關稅大限前到海南與習近平商談,恐怕事與願違。(美聯社)

2月5日,美國總統川普應眾議院議長佩羅西(Nancy Pelosi)之邀,於國會發表了他上任後第二份國情咨文。

 

根據《美國憲法》第二條規定,總統有義務向國會報告,國情咨文(The State of the Union Address, SOTU)本質是行政與立法機關維持溝通合作的機制。自1934年伊始,通常於每年1月或 2月由總統親赴國會大廈眾議院大廳宣讀。上年末,因美墨邊境圍牆預算引發總統與執掌眾議院的民主黨政爭,聯邦政府經歷美國有史以來最漫長的局部停擺(35天),國情咨文一波三折。

 

承題,是篇聚焦於內文提及中國的數個段落,與美國的經貿政策息息相關。

 

川習峰會無疾而終

 

川普藉發布會宣告,第二次美朝高峰會將訂於2月27-28日在越南舉行。雖然見面主角是金正恩,但消息間接透露北京的貿易談判時間表。

 

對中國全數商品徵收25%懲罰關稅的限期為3月1日,川普在華盛頓部長級談判後告訴劉鶴無意延長90天期限,時間相當倉促。即使貿易代表黎海澤(Robert Lighthizer)、財政部長密努前(Steven Mnuchin)確認本週到訪北京繼續部長級談判行程,但不足一個月內擬定兩國貿易的初步框架,是不可能的任務,中方主動邀請川普在關稅大限前到海南與習近平商談,恐怕事與願違。

 

果不其然,本來表示期望與習近平會面的川普,明言期限前會面機會不大。據美國行政官員透露,一來白宮忙於準備更為重要的美朝峰會,二則兩國達成完整貿易協議仍然長路漫漫。當然,也有消息指先是由川普提議習近平赴越南會晤,中方拒絕且反建議於海南碰頭,才令兩位領袖可能貿易弭兵的機會告吹。

 

況且首階段協議雙方並未取得共識,勉強商談也徒添尷尬。由是觀之,中國承受美國全面關稅的日子,可謂進入倒數階段。

 

美、中談判的「實質進展

 

川普演說全文直言無諱,言明底線所在:多年來中國針對美國企業及竊取知識產權,削弱美國就業與財富的時代必須終結 — 透過關稅手段發起貿易戰,就是抑止中國野心最有力的武器。

 

雖然美媒廣泛報導川普亟欲達成貿易協議,至少到劉鶴1月31日完成部長級談判後晉見之際仍然如此。但在國情咨文中,顯然已不如早前樂觀,他重申兩國協議框架必須包括實質、結構變革以中止不公平貿易,減低貿易逆差,保障美國就業機會,換言之體制改革是中國無法逃避的課題。

 

回顧國會演說前不久的部長級會談,根據白宮聲明,議程內具體的結構更迭歸納為七點:

 

一、中國強制美國企業轉讓技術換取市場准入(中方否認相關指控)

 

二、要求中國加強知識產權保護的立法與執行

 

三、美國企業對中國貿易面臨大量關稅與非關稅壁壘

 

四、中國通過網絡盜竊損害美國商業財產

 

五、扭曲市場力量(包括政府資助補貼扶持國有企業)導致產能過剩

 

六、促請取消限制向中國銷售製造業、服務業和農業產品的關稅與市場壁壘

 

七、貨幣在美中貿易關係之作用(中國長期控制匯率貶值人民幣刺激出口)

 

中國國務院其後發表聲明,官媒透過微信公眾號釋出解讀,循中方提出的「三把尺子」思路,可察知其談判重心較諸純粹「爆買」稍有突破:

 

一、承諾增購美國,商品類型也比過往更為多元(「有力度地擴大自美農產品、能源產品、工業製成品、服務產品進口」)

 

二、放寬對美國企業的市場准入限制。不過總括而言,仍是由生意增量、弭平兩國貿易差距著手。美資公司藉中國銷售額及全球市場佔有率增長,從而提高利潤,幾乎無須觸及制度與國際政治關係的重大變更,僅止於治標的權宜之法,可見美中數回磋商依舊難填分歧鴻溝。

 

回應國情咨文,貿易代表署商務部對美中將來的貿易協定持同一口徑,主張參照《美墨加協議》(USMCA)框架,中國不太可能祇用增購商品免去自由貿易由商入政的變革。

 

國師那法路的貿易觀點

 

中國對貿易戰的解方,簡言之即「貨物、企業進得來(中國),美國發大財」,局部放寬商品及公司進軍中國,換取美國放棄窮追猛打。過往的美國領袖與民意外表或會因而滿意,典型觀點是與其將精力置於思考如何分切蛋糕(構思貿易協議),心思倒不如放在如何把蛋糕做大(擴大企業獲利),自然循數據上解決貿易差距,皆大歡喜。

 

但川普在演說中向他們狠抽一記耳光 — 正因為他們的短視,對中國施展手段佔盡美國便宜的荒謬聽任由之,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劉鶴等一眾中方代表與黎海澤為首的美國財金官員的談判回合,個人認為較關鍵要項,在於維護知識產權、減少甚至取消出口產品補貼。國情咨文呼應相關內容,並將之與保障就業連結,示意毫不退讓。許多人也許不明就裏,但川普的想法顯然深受白宮工貿政策主任、堪稱當代國師的那法路(Peter Navarro)影響,以下將剖析箇中關節。

 

身為鷹派的那法路,亦為當前美方談判團成員之一。他在2011年所著、其後拍成紀錄片的《致命中國》(Death by China),第四章描述中國如何循制度與行政手段蠶蝕美國的製造業根基。

 

川普的想法深受白宮工貿政策主任、堪稱當代國師的那法路影響。(美聯社)

 

鑒於中國政府控制的國有銀行向通訊、科技等高增值行業大舉融資,針對性扶植具戰略價值的產業,提供政策優惠降低經營成本,並為特定產品提供出口補貼,於是部份新技術得以迅速商品化,形成龐大產能優勢。西方金融機構體制相對完善,就高額度融資審查傾向穩健審慎,就算再加上「天使投資者」(Angel Investor)支持有潛質的初創企業,但與中國以「舉國洪荒之力」大幅提高產能規模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中國企業無論國企抑或民企,憑藉立法強制轉讓商業竊密奪取外資技術,省回前期自主研發的鉅額投資,無須承受銷售新產品收回成本的壓力。「中國製造」既借助別國核心技術完成產業升級,且大量生產廉價仿製品傾銷海外,得到市場競爭優勢。那邊廂,原創技術的外國企業反而陷入喪失市場和財源的困境,無可避免進而損害就業率。
 

經濟政策重心:保就業

 

之所以維護藍領階層,並非純粹基於總統換屆選舉收復失地的考慮,尚有更深遠的策略考量。

 

促進中國開放市場之餘,鼓勵美國製造業回籠,具有多重意義:比其他行業創造較多就業機會、平均支付工資較高可化為購買力刺激實體經濟、推動技術創新的搖籃、保留完整自主的產業鍊。

 

假設金融、高新科技之類行業在中國稍作妥協下得以赴華紮根,但吸納勞動力最多的製造業、農牧林業等卻行人止步,即使美國社會整體財富有所增長,但同時失業率與日俱增,以奧巴馬、希拉莉的思路,大概是向富人開刀加稅,截長補短創造就業,減輕中產負擔,或乾脆窮人發放福利

 

上述想法盲點在於,失業所帶來的諸多問題祇能透過創造就業解決,而不能用福利扶養。長貧難顧,川普在2017年聯合國大會發言後,再於國情咨文內借委內瑞拉走社會主義路線向窮人大派福利,終至由盛入衰,貧困與絕望讓國民淪落至尊嚴盡失的窘態,抨擊試圖把美國導向社會主義福利國的政客。

 

更重要的是,表面上從中國獲利的行業繼續推動美國經濟前進,可惜經濟結構變更終致因小失大,國民活力將陪隨長期高失業率而流失。作為貿易戰心法的《致命中國》— 尤其第四章 — 舉出一系列中國用以摧毀就業機會的武器(Weapons of Job Destruction),淘空美國製造業根基,破壞經濟榮景,過後增加稅收補貼低收入階層及失業人士、實行再多的振興經濟措施,也必然事倍功半。

 

站在國家戰略層面,思慮的並非一時的蠅頭小利,而是經濟結構與均衡發展。就貿易關係而言,川普及其官員幕僚確實得其要領:經濟政策之根本,在於捍衛本國就業。以貿易關稅戰迫使中國實行幑底的經貿體制改革,也是實現這目標的必要手段。

 

※作者為香港人/網媒記者兼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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