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劉鶴會成為李鴻章第二嗎

鄧聿文 2019年05月08日 07:00:00

無論是貿易協定的核查和執行機制,還是美國多次強調的結構性改革,在中國政府看來,都有損威儀和利益,特別是最高領導人的權勢。(湯森路透)

1895年4月,在中日甲午海戰不久,李鴻章屈辱出使日本,代表清政府簽署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消息傳回國內,李因此被清民看做清朝頭號賣國賊。

 

時光過去120多年,歷史又到一個壓力關口。中國商務部宣佈,國務院副總理劉鶴5月9日赴美,進行第11輪貿易談判。劉鶴此行全球矚目,蓋因此前川普發推,自5月10日起,將2000億中國輸美商品的關稅從目前10%上調至25%,並對餘下的3250億商品徵收25%的關稅。推文還指出,中國想重新談判,不可以!特氏就像剛上映不久的電影《復仇聯盟4》中的滅霸,打一響指,全球資本市場大跌,尤其中國股市,慘不忍睹。在這種情況下,早先有消息傳出,劉鶴取消計畫好的赴美之行。這也使得劉鶴的行動蒙上了些許「悲壯」色彩。

 

對於川普威脅加征關稅之舉,普遍的解讀是,此乃特氏特有的交易藝術,即對談判對手在達成交易前,進行最後的極限威脅。中國外交部就表示,「類似的情況以前也多次出現過」。此外還有一種看法認為,美國經濟的強勁表現,讓川普看來,達成美中貿易協定的重要性正在降低。他本人就做過貿易協定可有可無的表態。

 

上述兩種判斷從邏輯上來說,會導致兩種不同後果。如持前者,會得出川普的這個威脅不值得認真對待的結論,因為在「狼來了」喊了多次,人們已熟悉川普的交易語言後,其威脅效應自然會降低。看中方的回應,似乎也顯示了這點。中國外交部表示,當務之急,還是希望美方和中方共同努力,相向而行,爭取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達成一個互利雙贏的協議。給外界的感覺是不鹹不淡,不徐不急。如持後者,那麼,當劉鶴此行沒有滿足川普的要求,毫無疑問川普會兌現其加征關稅的諾言。

 

不管川普是否明白國家談判的艱巨性,他要的是一個美國全贏、對手全輸的談判結果。(湯森路透)

 

我認為川普的推文兩種含義都有。考慮川普在美國總統中是一個少有的說話算數總統,他的推文明顯宣洩了對中國企圖拖延談判的不滿,因此,才限定了加征關稅的時間表,而且這個時間就在眼前。意思是,他不想再陪中方玩這種拖延的遊戲了。

 

中方當然知曉川普的交易藝術,但對川普對談判拖延的不耐煩情緒,是否真意識到,就不清楚了。常理而言,談判是一種妥協的藝術,除非雙方力量懸殊,否則,要達成一項交易,對對手的關切,另一方也要表示理解並作適當讓步。然而,不管川普是否明白國家談判的艱巨性,他要的是一個美國全贏、對手全輸的談判結果。美國對朝鮮的制裁,退出伊核協議,都帶有這一色彩。這也是中國政府此次貿易談判面臨的問題所在。

 

綜合各方消息,目前美中談判的癥結在於以下三點:一是貿易協定的執行機制;二是中國結構性改革特別是對企業的補貼;三是美國保留部分關稅制裁。如果要達成讓川普滿意的協議,前兩者就必須得到突破。而從他的推文看,顯然中方不想讓步,或者如川普所願做出過大讓步。

 

假如事情是這樣,那麼在川普發出威脅性的推文後,中國政府還是派代表團如期前往華盛頓談判,如何來理解這點?有三種可能:

 

第一,劉鶴此行只是虛晃一槍,做個假像,目的是面對全球輿論時把中美談判破裂的責任歸咎美國。因為在川普發推威脅後,如果劉鶴拒絕赴美,輿論就會把談判破裂的責任推給中國,而劉鶴在這種壓力下如期赴美,給人的印象是中國有「誠意」談判,不想把談判搞砸,正如中國外交部強調的那樣。

 

第二,中方判斷,這只是川普的交易藝術,劉鶴赴美是要和對手進一步討價還價,儘量達成對中國有利的結果。

 

第三,中國政府確實是被川普的最新威脅嚇住,在5月10日前的最後一輪談判中,達成協議,簽城下之盟,滿足川普的要求。

 

眼下很難判斷上述哪種想法符合中國政府的意思。從貿易談判的三點癥結看,既然中方堅持這麼久,遲遲不讓步,沒有理由認為中國政府會被川普的最新威脅嚇怕。無論是貿易協定的核查和執行機制,還是美國多次強調的結構性改革,在中國政府看來,都有損威儀和利益,特別是最高領導人的權勢。川普推文透露的中國想重談的信號,恐怕不是空穴來風;換言之,在這兩個方面劉鶴團隊和美方達成的某種共識可能讓最高領導人不滿,因此才指示要重新談判。退一步,即便不考慮中國政府不願在這兩個方面的退讓,如果只是因為川普發出威脅,就答應他的要求簽署協議,中國政府特別是最高權力在中國民眾中的觀感和形象也太差,會被民間奚落。因此,按事情的邏輯,劉鶴雖赴華盛頓,但簽城下之盟的可能性很少。

 

通脹、失業和金融動盪對中國政府的統治來說,有可能會帶來即時的非常嚴峻的後果。(湯森路透)

 

不過,事情也很難說。儘管美中自談判開始的近一年內,中國在美國壓力下加大經濟結構的調整,開放的力度前所未有,補短板,扶持民營經濟發展,一季度經濟增長因而取得不錯的成績,這為中國政府抵禦美國壓力增加了底氣,但是,假如中國政府還是認為在美國對中國輸美全部產品徵稅下,中國經濟受到的衝擊很有可能會誘發嚴重通脹,造成大規模失業,損害金融體系,那麼,前述的執行機制和結構性改革的問題雖對領導人的權威造成影響,但兩者影響的嚴重程度和廣度是不一樣的。通脹、失業和金融動盪對中國政府的統治來說,有可能會帶來即時的非常嚴峻的後果。股市大跌已經預示了這一點。在這種情況下,劉鶴此回的使命就是去做李鴻章第二了。

 

中國政府到底啟用哪種方式應對,取決於對事情的性質和中國經濟耐受力的判斷。相比外界,中國政府當然清楚中國經濟的真實狀況。然而,也不排除劉鶴不辱使命,通過在結構性改革和執行機制上少許讓步換得川普推遲徵收關稅。中美貿易談判是破裂還是簽城下之盟,劉鶴會不會成為李鴻章第二,未來幾天應該會有答案。

 

※作者是獨立學者/中國戰略分析智庫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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