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家的初始階段不要相信藍綠一樣爛

盧斯達 2020年01月10日 07:00:00

中國「文化認同即政治認同」的軟實力,對台灣或香港是一個侵略性的腐蝕氣體,因為這些「中華文物」的「單一認同」,會令你反過來不認同自己安身立命的群體。(圖片摘自總統府)

一般的老牌民主國家,往往變成兩黨一樣爛,但由於外交、軍事、情報、軍工集團已有一段長時間,形成自有一套潛規則而不受民主干預的「深層政府」,所以就算哪個黨都爛,但國家還有深層的守門人或謀利者,大格局還是不會輕易動搖。選民就算擺爛放任,民主或二戰體制受到質疑,國家還是相對平穩,在國際外交上不會突然潰敗或被別國吃豆腐。

 

台灣是悠久也是初始的國

 

而台灣並未形成能夠保衛民族利益的深層政府,而現時的深層政府則被中國強烈影響甚至吸收,所以「藍綠一樣爛」只能是氣話而不能當真。台灣的後戒嚴體制仍處於初始階段,人民不能放棄監護的責任,哪個黨上場,決定的不只是個別議題如何,而是決定未來台灣的statesmen是甚麼思想或出身。有些民主萬能論的人,會過度誇大民主的修正能力,也就是選錯了,可以用選票換下錯的人。

 

民主固然有替換能力,但同樣不能替換某些人。例如體制固化周行之後的官僚體系、軍事系統、情報系統的要員,那些不出風頭的中流砥柱,政執黨上了場,有時也換不到他們。這些人無疑會因為時間而成為壟斷者,選舉是不能馬上換掉整個系統的。可能成為阻礙時代進步的人,也可以是挽狂瀾於既倒的柱國。任何人類的政府集團都會有這些人,民主或者專制政府都會有,不能避免。如果投錯了,問題不會只是一屆,多數都會成為尾大不掉的問題。

 

絕對公正而超越的深層政府並不存在,只能在體制的初始階段就培育足夠的良性物種,將來的深層政府就會與人民的利益達成一致,達成持續的政權本土化。就像每個社會都一定會有菁英階級或大資本家,他們如果是以離開祖國出賣祖國為榮,這個國家就算有民主,長久來說也會成為失敗國家。

 

選舉並不神聖,是一個分配資源的遊戲。台灣現在無疑是並未完成民族劃界的群體,有很多人認為自己是中國人、並不排斥被中國統治,或者覺得國家認同的重要性並不重要,所以國家資源更不能落在離心滿滿的政黨或政客身上,政府幹部的培養更不能交在他們手上。就算管治得再好,但心向敵國,等待著待價而沽,就不是初始體制需要的政客。

 

國家初誕生——仍需劃分敵我

 

初始體制需要的是自我界定,劃分誰人是本國,誰人是敵國,政治不能只講手段而是要講為了甚麼,一國之政治當然是先為了保衛本國人的利益。在台灣而言,不是中國,也不是香港。所以香港若過份要求台灣在庇護問題上表態,我也是反感,不是因為我不支持同胞義士,而是明白一個國家必須先為了國民,再論其他,這是天經地義的原則。沒有這種劃界,民主和主權就不成立了,政治也就失去骨架。

 

所以有時選舉就變成了主權和經濟之爭,其實這種二分法本身就是亡國奴的思想。如果經濟不是來自自身,是別人恩賜的熱錢和政策,可以隨時收回,亦可以之脅迫。臨近台灣大選,我在日本關西遇到兩個高雄人,慈眉善目的夫婦二人。他們說不打算投票才來日本旅行。《東邪西毒》的歐陽鋒因為「避情」而到了沙漠,而這對台灣夫婦則因為「避選」而來到這片東亞綠洲。他們說如果郭台銘代表國民黨參選,他們就會投票,但如今是韓國瑜,就投不下去;他們又會支持蔡英文,便乾脆棄投。

 

高雄夫婦支持政策發大財,但認為郭台銘才有經濟執行能力,韓國瑜則不行。臨走的時候高雄夫婦微笑著說,歡迎多點香港人去投資,又說最近有不少香港人到高雄投資買房子之類,「歡迎來台灣」,他們說。我當然聽過高雄經濟蕭條,香港的熱錢來到高雄只是一時之助,最終還是淘空,就像中國熱錢淘空香港。

 

來到2020年中國不再等於經濟利益

 

而坊間經常說的發大財、「懂經濟」,其實不外乎是西進中國,但現時中國的失業率已經上升,在美國策動的「供應鏈重組」政策之下,中國低端製造業已經大不如前。而中國官方圖謀中的產業升級,例如中國製造2025又被美國重點狙擊,中國自身難保,又能給台灣甚麼長遠利益?

 

中國可以給一時甜頭,反而台灣應該保持距離,絕不過份親熱,吸引中國在台灣過份攻略或者妄動。相反一個親中的台灣,中國就會對付香港一樣,因為得到,不需再慈眉善目。台灣很多善男順女,就是沒吃過現實中國的虧,就一味對「經濟中國」和「文化中國」聯想浮翩。

 

慎防文化認同高於政治認同

 

知名韓粉之一的瓊瑤為韓寫的支持文,也是從父親的《中華通史》、晉文公、劉邦、班超、張騫、霍去病、文天祥……這樣的「中華歷史的浩瀚長河裏,各式各樣的英雄」說起。所以中國的軟實力就是這種「文化認同即政治認同」,這對於台灣或香港這類政治共同體,是一個侵略性的腐蝕氣體,因為這些「中華文物」的「單一認同」,會令你反過來不認同自己安身立命的群體。

 

台灣要學習的清人和之後的日本人,他們是多重認同的族群。清人貴族的自我認知是類似蒙元帝國的「同時性統治」,既扮演儒家聖人,也同樣扮演佛王甚至伊斯蘭教保護者,他們是功利的,利用了漢人的認同而不是自己也陷了進去,只是為了政治利益而不是從一而終。

 

而日本和韓國則是如中國歷史學家葛兆光所說,是「漸漸從文化上本是一家到互不相認」,只有這樣才可以在習染華風的情況下,仍能發明自身的群體歸屬,與中國統治者分離,成為自己。只有成為自己,「為自己(而不是宗主)的政治」才會來臨。

 

所以,在這民主的初始(而不是後期)階段 ,不要再相信藍綠一樣爛,人民對國家的監護和決定仍然至關重要。不要成為別國的臣民,要成為屹立自豪的台灣國民。

 

※作者為香港青年評論者/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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