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擔心的是 要不要與韓國瑜切割

鄭吉珉 2020年06月07日 07:00:00

國民黨現在所要擔心的是,如果不切割韓國瑜,國民黨就會被認為是支持韓,而與所有反韓者站在對立面,失去選票與未來執政的可能;但如果切割,國民黨就會立刻失去韓粉鐵票。(張哲偉攝)

韓國瑜罷免案的意義:「守株待兔」與「僵屍政黨」的政治幻見

 

作為台灣史上唯一被兩次罷免的政治人物,更是第一個被罷免成功的直轄市市長,韓國瑜的歷史意義事關重大。不只高雄民眾實踐了自己的權利,更是台灣政治史無法跨越的分水嶺,爾後所有的政治人物都得謹言慎行、遵守承諾,不敢天馬行空畫大餅。

 

但其實可以說,韓國瑜「終於」被罷免了。說「終於」,是因為與這件事並不令人意外,而是早就可以預見的情境,而早在去年7月韓代表國民黨參選2020總統大選時,就確立了無可轉圜的荒謬結局。前年11月他選上高雄市長,本是在選民求新求變心態下所造成的偶然。而對人生跌到谷底後,竟然能有意想不到的異軍突起,本應善加珍惜、努力市政,這次選舉的「偶然」才能轉化為下次選舉時的「必然」。

 

認知心理學中的「確定效應」(certainty effect)主張:在面對不可知的未來賭注與當下確定的立即收益時,人通常會選擇「二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但對本來就一無所有的賭徒而言,賭,才是人生最大的意義。更何況目前所擁有的,也不是靠努力得來的,那為什麼不下一把可以撈更多的更大賭注?這整個過程很像眾人皆知的寓言:農夫在樹下打瞌睡(是否睡到中午?不得而知,但從「宰予晝寢」來看,大白天偷懶睡覺的,都會留下罵名),卻莫名其妙逮著了一隻不長眼、自動撞樹而死的兔子。農夫從此認為,只要守在樹下,兔子就會自動就擒;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換一棵更大的樹,兔子才會更大隻、更肥美。

 

這種心態被看穿後,結果當然不言可喻。去年筆者在〈韓國瑜現象——一種「庶民變權貴」的政治野望〉中早說:「做為個人,韓國瑜其實微不足道,熱度過了之後,自然會『爾曹身與名俱滅』。」這次罷免投票的結果只是驗證了這個判斷。但還有另一個有待驗證的、更重要的觀察:「但從作為歷史的工具而言,韓國瑜可能實現非常重大的意義——那就是在國民黨身上再次印證馬克思的名言——『黑格爾說過,歷史上的重大事件總是發生兩次;第一次,是悲劇,第二次,則是鬧劇。』國民黨在二二八事件時屠殺台籍菁英,透過這起悲劇造成寒蟬效應,而首次全面掌握台灣政權。但這次國民黨試圖再度取得政權,卻找來了一個動輒被譏為「草包」的候選人,不只可能無法中興,最終整個黨還可能陪葬,面臨從台灣政壇「被下架」的荒謬結局。」

 

500萬票標誌泛藍難以超越的障礙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韓國瑜出線雖是全球民粹時勢之所趨,但不可諱言的是,他所滋生的土壤與養份,是來自泛藍意識型態與國民黨政客的私心算計。而在總統大選失敗後,泛藍雖可用韓的500多萬票,與30幾席立法委員來自我取暖與安慰。但如果考慮「韓粉」的狂熱與自動自發,這次大選的成果絕非傳統泛藍透過人脈、組織、動員所能比擬的。因此,2020大選的500多萬票所標誌的是,泛藍之後恐怕難以超越的障礙。

 

但國民黨現在所要擔心的是,是否要與韓切割?如果不切割,國民黨就會被認為是支持韓,而與所有反韓者站在對立面,失去選票與未來執政的可能;但如果切割,國民黨就會立刻失去韓粉鐵票。不過,更值得國民黨憂慮的是,韓是否會挾韓粉而揮軍明年黨主席選舉?雖然同意罷免票數超過了韓當選的89萬票,照理講應該會稍挫氣焰。但其告別演說毫無道歉之意,強調不投票的130多萬選民不認同這場不公不義的選舉(韓「蓋牌」叫支持者不投票,除降低投票人數以避免罷免通過門檻;萬一被罷免,也能有所遁辭),並不停控訴民進黨的抹黑。由此看來,韓國瑜應該沒那麼快從政治場域退場(但其告別演說也可能是小混混用來掩飾心虛的叫囂)。

 

如果韓不下場,勢必得要有位置,時間上最近的就是明年國民黨主席選舉。如果選上,必然得力於韓粉民粹支持,也自然會受這股勢力所挾持。到時國民黨就就會被迫離開長期熟悉的廟堂與身段,進入全然陌生的草根與民粹。純就理論而言,這本應是好事一件,使國民黨親近陌生的本土(暫且不論韓粉是否代表台灣本土)。但問題是習慣了高來高去的國民黨,真能放下身段、真心誠意地融入本土?如果能,國民黨首先就必須面對自己黨名中的「中國」二字,界定「台灣」與「中國」究竟是什麼關係?而它的國家認同又呈現出什麼樣的願景與圖像?對內的問題,無疑是對國民黨的一大考驗(特別如果由曾造訪香港中聯辦的韓擔任黨主席)。

 

而對外而言,在美中隱然成形的新冷戰下,中國共產黨自顧不暇,不可能做球、讓利給國民黨。而且中共遵循的是實力原則,一個在台灣失去影響力的國民黨,對它而言,連「雞肋」都算不上(江啟臣當選黨主席,中共就未依慣例發出賀電)。如果國民黨能提出有別於「九二共識」的兩岸觀點,把「九二共識」定義成「一國兩制」的習近平恐怕難以接受。而國民黨將台美中三方關係的定位是「親美友中」。但從上述而言,「友中」顯然不易成立;更何況在美中衝突的大前提下,「友中」還可能會陷入「敵人的朋友,就是敵人」的困境(台積電被要求赴美設廠,以避免高科技被中掌控,可見一般)。

 

韓國瑜只會讓國民黨越走越極端

 

內外交迫之下,實在看不出國民黨有翻身的可能。不過這絕非「一人害全黨」足以形容。因為當初韓能代表國民黨參選總統,其實絕大部份是因國民黨某些人的私心算計,以韓為排除自身參選障礙的手段。沒想到弄假成真,陪了夫人又折兵。那麼是這個人要承擔責任嗎?其實,這是整個國民黨的「共業」。因為在權力由上而下的威權年代裏,所在乎的只是揣摩上意與打擊政敵。在這套宮廷政治的遊戲規則裏的任何人都必須符合要求才能生存,即便到了這套規則的頂峰,成了黨主席,仍無法自外於這套體系之外,也無法改變它。畢竟,他是這套規則培養出來的,改了規則,可能連手腳怎麼擺都不知道。

 

但現在偏偏弄出了個自誇「孫悟空大鬧天宮」的韓國瑜,完全不守宮廷規則,無視論資排輩的倫理與制序,並挾韓粉勢力而要脅黨中央。如果韓真的選上黨主席,而在韓粉激烈的民粹情緒要挾下,國民黨只會越走越極端,變成另一個新黨。唯一的不同是,韓粉不限於外省族群,使中共認為國民黨的統戰價值高過新黨,進而產生排擠效應。如此,國民黨只不過是僵屍政黨或傀儡政黨,但這個結果卻是自己所造成的,韓國瑜只是引爆結果的導火線罷了。

 

去年韓國瑜在登革熱時曾爬樹查樹洞,不禁引人聯想:人的缺點就像猴子的紅臀長尾巴,蹲在地上時不為人所見,但一旦往上爬,就會被人看得精光。但從韓的告別演說看來,情況恐怕已進化成「上帝要使一個人毀滅,勢必會使他先瘋狂」。而讓一個(自以為)抑鬱不得志者竟在瞬間能身登高位,還看到了高居九五之尊的可能;但接下來不只讓他希望破滅,還從高位上把他打回凡塵。這,難道不是一種最殘酷的使人瘋狂之方法?果真如此,上帝要藉由這種瘋狂所毀滅的,恐怕不限於個人而已。

 

※作者為政大東亞所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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