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個同學叫橫道世之介

重點就在括號裡 2020年07月23日 10:00:00

《橫道世之介》電影出自吉田修一同名小說。(傳影互動提供)

第一次看《橫道世之介》,不是吉田修一的小說,而是沖田修一的電影。

 

《橫道世之介》是高良健吾跟吉高由里子二度合作的電影,在2013年上映。雖然與他們第一次合作《蛇信與舌環》風格迥異,但講述的主題有些神似,都是少年少女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刻畫自己的迷惘青春,《蛇信與舌環》是刺青的痛苦,但《橫道世之介》不痛苦,因為少年在用鬆散的時間,寫了自己的青春。

 

電影第一幕,從長崎上京的世之介,站在新宿車站外人來人往的東口,他站在正當紅的偶像齊藤由貴代言AXIA錄音帶的廣告看板前,看起來有些迷惘,不知道該往哪邊走。鏡頭一切,坐上電車後到了宿舍,放下行李,然後跟著一群人去武道館參加入學式──這是原作者吉田修一就讀的「法政大學」校園習俗,因為學生太多了,所以入學式跟卒業式都要像辦流行歌手演唱會一樣,必須租武道館來辦,讓人不禁聯想到那日本八零年代泡沫經濟的風風火火,當時東京都市的五光十色,做什麼都是極致的誇張,可是,在不平凡的時代裡,這世界多半還是由再平凡不過的我們所構成的,就像世之介。

 

在入學式裡,穿著西裝的世之介坐在一群穿著西裝的學生裡,看起來沒什麼不同,大學新生三三兩兩地在聊天,世之介像在聽台上校長講屁話,卻又好像什麼都沒在聽,眼神放空嘴巴開開。旁邊的同學問他叫什麼名字,他一臉羞澀地說「誒…橫道…世之介」。他羞愧說出口,是因為自己的名字與江戶文學情色官能小說經典《好色一代男》主角同名(可以想成你同學叫「西門慶」你會不會笑他四年)。

 

橫道世之介,有個不平凡的名字,在不平凡的瘋狂泡沫時代裡,卻活得既平凡又不平凡。

 

在《蛇信與舌環》裡,高良健吾與吉高由里子是以刺青穿洞入珠等等的次文化來展現特立獨行,但《橫道世之介》完全是兩個極端,高良健吾呆呆傻傻穿著超俗的陽光太陽裝,一臉開心地跳很可愛的桑巴舞蹈;難得演有錢大小姐的吉高由里子,消去了她原本的黑貓氣質,點綴在世之介的人生裡,她清純乾淨彷彿是一朵白百合,每笑一次都像聞得到香氣。

 

但電影終究是影像的敘事,在兩小時又四十分鐘裡用一個銀幕去放映世之介的人生,但讀了吉田修一的《橫道世之介》之後,發現這其實不只是一個故事,它更像是吉田修一用文字去寫時間,去刻出「當時」橫道世之介這個人,「當時」的整個東京,「當時」的整個世之介世界。

 

查了維基百科,吉田修一寫《橫道世之介》的起因,有部份源自於「新大久保站乘客墜軌事故」:在2001年1月26日的晚間七點多,一名醉酒男子在山手線的新大久保站墜軌,另兩名乘客見狀,跳落路軌救人,結果三人遭進站的列車輾斃。兩名乘客,一位是名為關根史郎的攝影師,及另一位則是年輕的韓國留學生李秀賢。當時這起人身傷害事故有引起一些討論(因為醉酒客人曾在事發車站的商店買酒,這件事曾影響JR東日本不在月台商店賣酒類商品)。

 

吉田修一究竟是抱著什麼想法才趨使他開始動筆呢,像這樣用自己真實時間,從2008年4月1日到2009年3月31日整整一年在《每日新聞》文字連載,寫了橫道世之介整整一年的大一生活,以及相隔九年後,在雜誌季刊《小説BOC》2016年4月創刊號到2018年7月的第十期,又寫了二十四歲的世之介頹廢日常《續‧橫道世之介:打工奮鬥篇》。他不斷地寫著「當時」的世之介,但又在某些時刻不帶一點情感切回現在,讓讀者知道現在世之介身旁人們的狀況,他們懷念著景象依舊,人事已非,可是就在我們知道未來的結果後,吉田修一又切回「當時」。

 

 

他讓我們提前知道結局了。

 

我們知道世之介的戀情未果了,我們知道世之介的人生就停在四十歲了,我們也知道在世之介的迷惘青春裡那些小小的喜悅,最終都會消亡,不管在世之介的世界裡發生了再可愛多麼令人開心的事情,最終,必定擺脫不了一個死亡陰影。

 

吉田修一將善良攝影師的人生寫成自己的「橫道世之介」,用著神似黃仁宇寫《萬曆十五年》的方式寫了他的一年是如何影響其他人的一生,那些日常瑣碎,那些充滿希望的喜悅,那些溫暖,像太陽的橫道世之介,是如何用自己純粹的善良,留在了他身旁的人們的生活裡,那些「當時」種下的因,最後都長在現在的記憶裡。

 

讀新大久保站乘客墜軌事故的資料時,最讓我在意的是維基百科的最後一段:「日本攝影師的母親卻依然無法走出自己的孩子已經過世的悲痛,幾年後孤獨死去。」我突然覺得,吉田修一其實是想用文字改寫真實結局吧,他在《橫道世之介》裡讓世之介的母親登場,他寫媽媽很疼世之介這個孩子,但這孩子有時不爭氣,有時卻體貼到讓人覺得很可愛。

 

在最後,吉田修一讓媽媽寫了一封信寄給了世之介的大小姐女友當作故事第一集的收尾,她寫:「希望我們有機會一起聊聊世之介的過往,一定是笑話一籮筐。」

 

橫道世之介,有個不平凡的名字,在不平凡的瘋狂泡沫時代裡,卻活得既平凡又不平凡。

 

平凡的是,他與我們一樣對未來迷惘,即使吉田修一已經讓我們知道他的未來了;不平凡的是,他總是讓思念他的人嘴角泛起一絲微笑,他的「當時」是溫暖的太陽,永存在眾人的記憶裡,直到「現在」。因為在日常某個不經意的瞬間,閃出這個平凡人的回憶時,一定會是笑的。

 

 

※睽違九年,吉田修一為他的小說《橫道世之介》推出續集。本書由新經典文化出版

 

《我們都有個同學叫橫道世之介》

 

活動主講 : 李明璁 (Mingtsung Lee) x 盧建彰 Kurt |活動時間|2020/7/24(五) 7:30 - 9:00p.m. |活動地點|boven 雜誌圖書館 |參加辦法|收費講座,活動限額60人。每人收費250元。 |主辦單位|新經典文化 |協辦單位|boven雜誌圖書館 說明:報名參加這場活動的費用250可享用boven雜誌圖書館的雜誌和茶飲。還可以任選《橫道世之介》或《續_橫道世之介》兩書任一,當作當天活動紀念。

 

※重點就在括號裡:經營FB粉絲頁【重點就在括號裡】,擅長對著影劇碎碎唸(有時還有音樂)。座右銘為村上春樹的「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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