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31評析】文青的小眾茁壯成主流的大眾—吳青峰、魏如萱摘冠告訴我們的事

梁岱琦 2020年10月04日 16:34:00

今年歌王吳青峰 、歌后魏如萱都成長於主流和非主流還涇渭分明的時代,而且都是從樂團發跡。(楊約翰攝)

一直很希望金曲獎能走在市場之前,成為一個引領華人流行音樂的指標性獎項。

 

今年的金曲給獎雖沒有大破大立,但明確界定了台灣流行音樂的某種主流價值,那是一種帶著文青氣息的演唱及創作才華。而在亂世中我們渴望一股正向的力量,於是有了歷來最一致的年度歌曲與年度專輯,阿爆(阿仍仍)《母親的舌頭》成了去年最激勵人心的一張專輯。

 

 

該怎麼看今年的金曲獎?一開始獎項似乎呈現新、舊兩種價值觀的拉鋸,譬如最佳演唱組合給了過去較少出現在這個獎項入圍名單裡的類型,電音加上節奏藍調的Chick en Chicks;最佳樂團則回歸樂團獎項的搖滾主流風格,肯定了成軍20年的「滅火器」。最佳作曲人給了只推出一張個人專輯的創作新人余佩真,最佳作詞人又回到將人生閱歷轉化為文字謝銘祐的〈路〉。

 

 

幸好一路的拉鋸下,評審應該漸漸在討論中有了共識,最佳國語男女歌手是近年金曲獎類型最相近的兩位得獎者。吳青峰和魏如萱(娃娃)都是2000年世代後出道的歌手,他們成長於主流和非主流還涇渭分明的時代,而且都是從樂團發跡,一個是「蘇打綠」的靈魂人物,一位早期曾是「自然捲」雙人組,然後他們在市場的餵養下,幸運地始終維持鮮明的個人風格,繼而培養出一群忠實如信徒般的擁護者,然後同時受到金曲獎的肯定。

 

青峰和娃娃的歌聲都有一股纖細的神經質,不同於過去流行音樂「芭樂歌」(Ballad)盛行,養成以技巧取勝的歌手,他們也很能唱,但不是那種煽情、渲染式的唱法,他們耽溺於文字裡、呢喃於音樂中,演唱風格迥異於選秀型的歌手,不是那種以技巧取勝的本格派,更像是一位音樂的寫意畫家。

 

 

青峰單飛後的首張個人專輯《太空人》,不必再像「蘇打綠」時期維持著一種團體的和諧感,他做起自己個人的音樂,冷調、劇場性十足,顯現不為人知,憂鬱陰暗的另一面,但在聲音的運作和創作上,反而能更自我。而娃娃始終如一做自己,只是隨著年齡和人生經歷的增長,現在是她狀態最成熟的時候,舞台上唱歌時還是一樣自然放鬆,但褪去無俚頭的稚氣,顯現的是一種遊刃有餘的自在。

 

如果要用一種慣用的分法,青峰和娃娃都會被歸於「文青派」的歌手,這沒什麼不好,初初這些文青擁護者,只是市場上年輕的學生族群,經過十多年來,已經成為台灣流行音樂的主流受眾,今年金曲評審將最佳國語男、女歌手給了青峰和娃娃,召示著象徵文青的小眾,現在已經成為主流大眾,或許也將漸取代台灣流行音樂芭樂歌的舊時代,成為另一種主流價值。

 

 

金曲獎以語言分類給獎,一直為人所詬病,今年年度歌曲和年度專輯打破了語言的界限,給了阿爆(阿仍仍)以原住民語演唱的〈Thank You〉和《母親的舌頭》專輯。如同福音歌曲般激勵人心的〈Thank You〉,正符合這個時代所需要,而阿爆(阿仍仍)尋根般回歸母語創作,將原住民隨意樂天的性格,融入西洋的流行音樂元素中,兩位製作人黃少雍和Dizparity完全不懂排灣族語,也常搞不懂阿爆在唱什麼,反而能拋開語言的隔閡,做出能夠感動多數人的音樂。

 

 

所有金曲獎項中,評審團大獎代表著評審給獎的價值觀,必須要有評審主動提名,經由三分之二以上的評審投票通過後,才能產生得獎者,這是評審們手上最大的「話語權」,結果今年給了鄧紫棋的《摩天動物園》?

 

因為要有三分之二以上評審同意,過去評審團獎在難以取得多數決下,常出現從缺,若真要給獎,必須要給得有意義,而且是現有金曲獎格局無法容納的作品,有一定的前瞻與未來性。

 

去年評審團大獎給了王若琳的《Modern Tragedy》,得獎理由是王若琳在音樂創作路上堅持自己方向,持續突破主流視野,也為女性創作人帶來新的可能。評審也曾因音樂反映了人民真實的生活和文學性,將評審團大獎頒給生祥樂隊的「圍庄」,而將融合原住民語言和A Cappella融合一起的「歐開」合唱團,也曾是評審團獎得主。每一座評審團獎座都蘊含著既有的金曲獎項,所無法傳達的意義,所以才需要評審主動提名,希望這些被市場或是入圍名單所忽略的作品,能夠被看見,同時享有金曲榮耀。所以今年評審團獎給了市場性十足、同時也入圍多項的《摩天動物園》,金曲評審想傳遞什麼樣的訊息?投下一票的評審們都該問問自己。

 

幸好,最佳台語專輯給了濁水溪公社的《裝潢》,算是今年金曲獎最有態度的一件事。

 

※作者為樂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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