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急轉彎》:過程即意義 人生不是臉書上的按讚數 

重點就在括號裡 2021年01月16日 13:00:00

皮克斯用動畫講述「靈魂」議題大受好評,票房成績亮眼。(迪士尼提供)

第一次被皮克斯動畫感動,好像是約莫十年前的事情了,印象深刻,是因為那是連續兩年的兩部作品《天外奇蹟》與《玩具總動員3》,用不同的故事,講同一個道理:「該放下了」。

 

老翁一心要讓象徵老伴的房屋飛到他們幼年時定下的南美洲之約,所以,皮克斯給了一個奇想──「只要有大量的氣球,房屋就會飛上天」,除了視效震撼之外,更帶有一種懷著幼年夢想的奇觀想像,但老翁最後要在老伴及新結識的小朋友(是小學生,真的是小朋友)選擇其一,最後,他選擇將房屋裡的傢俱搬出,選擇讓房屋自由飛去,放下她了。

 

會動的玩具們,在第一集的十五年後,它們努力地挽回他們生存的意義:那個已經長大不再玩玩具的小男孩主人。在將近兩小時的篇幅一連串陰錯陽差,誤以為被捨棄的玩具們,終於回到小主人身邊,這時我們才知道,這第三集的重點,其實不只是這些可愛且深具人性的玩具身上,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準備上大學、開始領悟「人生是有捨有得」的少年──他將玩具贈給了,相信她一定會好好疼愛這些玩具的小女孩,玩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說了聲再見,而他也放下了這些玩具,懷著玩具曾經給他的感動(包括看著這些玩具十五年的觀眾),繼續成長。

 

《靈魂急轉彎》裡的「投胎先修班」是想像中的世界,是個虛無飄渺的神奇所在。(迪士尼提供)

 

皮克斯太會講「放下」這件事了,不,應該說,生在世間,我們無時無刻都在「放下」,遺忘也好,執念也好,無論好壞,人生一途,總是要放下。

 

十年後,在全世界都慘澹無比的2020年,在倒數幾天上映的《靈魂急轉彎》,講「放下」這件事的終極高手皮克斯,簡直救了整個好萊塢,簡直要救了整個電影業。

 

楊德昌的《一一》,從新生生命即將入世的一場婚禮開始,而以緩慢生命以睿智姿態而終的一場喪禮結束,一生一死,《靈魂急轉彎》像是承襲了這種方式:因即將完成夢想,但遇到意外而不想死的黑人爵士鋼琴家,到了「生命交界處」,遇到了對這世間完全毫無熱情,宛若看透一切的新生厭世靈魂,在「因緣巧合」(當然,商業需要,而且好看的都在這裡),兩人一起經歷種種,一個選擇坦然面對自己的死亡,一個終於懂得生命之喜,邁向新生,一生一死,是循環,終歸於延續不斷的「一」。

 

坦然面對死亡的人,為什麼坦然面對了?

 

因為他終於懂得「追求夢想」這件事,起點即是終點(令人聯想到現在很紅的今際之國其中一集),過程即是意義,達成夢想後,人生並不會有臉書一樣幫你輕鬆設了一個「里程碑」選項給你,可以讓大家停在那個動態一直按讚留言說你好棒,人生是累積,是長河,川流不息,達成自己花了數十年追求的夢想後,你站在山頂,終於發現爬山真正的意義,就在於如何克服那各種斜坡的路途,最美的風景,也是攻頂後看著一路爬上來的那些陡峭,回想過程,才是美。

 

在「投胎先修班」裡,每個靈魂沒有具體形像,卻得在這裡重塑個性和才能。(迪士尼提供)

 

而攻頂後,你還是得走下去,人生這條路還是得繼續走下去,所以,他放下「追求夢想」的執著了。

 

而新生的靈魂則是倒過來,它以為自己要找的,是那個有如夢想般的「山頂」,疏不知,人生的美其實不是意義,就在過程,生老病死雖然是苦,但沒有苦,也不會有那些美麗且令人難忘的喜悅,所以,它也放下那個「尋找意義」的執著了。

 

2020年淒風苦雨,全世界正在共同面臨難以想像的災厄,而皮克斯是懂的,簡直通透人生了,他們不再去教人怎麼在紅塵中追夢(比方說老鼠如何當廚師),當然,在過程中仍是讓角色在冒險在成長,但是,他們更專注講「放下」,簡簡單單,乾乾淨淨,用每個人都會體驗到的生死之感(不分老幼),告訴我們一件非常簡單、而我們也已經聽了無數次的箴言:「請把握每一個當下。」

 

生命中有美好,有壯闊,有難受,當然也有令人煩心的執念,皮克斯不斷告訴觀眾,放下那些事物吧,因為人生很長很廣,你要學著去感受它所有的美。

 

※重點就在括號裡:經營FB粉絲頁【重點就在括號裡】,擅長對著影劇碎碎唸(有時還有音樂)。座右銘為村上春樹的「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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