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韓國瑜效應是怎麼起來的

張宇韶 2018年10月13日 00:00:00

韓國瑜聲勢攀升,引發關注。(攝影:李智為)

蔡英文總統的今年的國慶講話引發深藍人士一片撻伐,在同溫層群組中不見理性或建設性批評,只剩下咒罵與輕蔑。除了藍綠對立這個情緒性的解釋外,應該有更深層的社會結構與複雜的政治問題。深入觀察,原因不外有二,藍營的自我相對剝奪感與以中國為中心價值觀的崩解。

 

在深藍眼中,民進黨執政以來所推動各項以「轉型正義」為名的改革,其本質就是一場清算國民黨的政治工程,因此在查封黨產、推動年金改革等政策時,國民黨當權派不僅沒有進行自我反省的勇氣,甚至採取全面對抗或杯葛到底的反制,最後陷入與社會進步價值全盤對立的陷阱中。

 

若從政黨文化角度思考,藍營的政治文化向來是以家長制、集體認同與道德秩序作為基礎,這樣的政治氛圍其實更讓保守主戰派遂行道德綁架或情緒勒索;在論資排輩的社會等級結構中,或是儒家思想典型的「是非/二元論」的邏輯下,任何訴求改革或次級團體必然被冠上「破壞團結」、「分裂黨」的帽子,民進黨內常見的批判文化自然視為洪水猛獸,自主的反省意識與改革方案自我壓抑或隱忍不發,遂構成極為明顯的沈默螺旋效應: 腦袋聰明的要讓位給只扛道德大旗的,有遠見與戰略思維的要讓座給政治正確的,年輕有理想的只能禮讓年邁且思考顢頇的,講話理性的要尊重說話大聲的。

 

由於民進黨執政以來的權力分配與政治鬥爭技巧斧鑿鮮明,構成這些人在恐懼的總和下反轉為相對剝奪感。一方面他們對於國民黨無計可施萬般焦慮,但是眼見民進黨如虎賁之師入無人之境又厭惡萬分,前述的集體心理隨著張天欽的爭議爆發後更加強烈,受挫情緒必須找到宣洩的出口,所以只好國民黨積怨已久的所有問題進行最簡單的審判與投射:千錯萬錯都是民進黨蔡英文的錯,韓國瑜若是可以教訓民進黨那就支持他吧,反正其他庸碌之輩難以寄予希望,即便韓國瑜的人格特質與這個黨的政治文化格格不入,即使他的高雄政見信口開河不負責任。

 

關鍵在於,他可以幫國民黨出口鳥氣,這是及時雨更是保命符,既然已經抓住了,就要緊緊不放。這樣的邏輯簡單又有力道,因為這個黨必須在「是非」與「善惡」的形象之間生存,在不同的階段都有不少意圖顛覆正義之師的「匪寇」,唯有重拾重建正義面貌,這個黨才有持續走下去的勇氣與動能。吳敦義如此,韓國瑜與羅智強又何嘗不知?

 

第二種思路就是長期在黨國的中國中心與愛國教育下,任何違反既有論述的兩岸主張就視為異端邪說。和紅統人士高舉和平統一或推崇習近平的「新時代」或「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立場有所不同,因為這些人向來是「中華民國/中國法統」的堅定擁護者;他們嚮往彼時國民政府在南京時期的黃金十年,或是對日抗戰後「世界五強」的光榮歷史,對於中共叛國舉動恨之入骨,對於政府播遷來台的事實百般無奈,因此針對「戡亂復國」這樣的字眼擁有莫名的敬意。

 

在這樣複雜的歷史記憶下,他們始終緬懷國民在台的另一個「黃金十年」,也就是蔣經國所領導下,台灣經濟快速起飛與身處亞洲四小龍的「那個美好年代」。在那個年代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是「正統/叛亂」的關係,台獨、黨外與共產黨自然是「三合一敵人」,即使欠缺憲政主義與民主人權的內涵,但是只要經濟富裕與社會和諧,只要國民黨的教課書寫的都是忠臣佞臣之間的故事,他們寧可要這種形式上的幸福,卻不願面對黨國體制下的各種問題。

 

然而,台灣已經進入民主化時期、兩岸關係也交流近三十年,政黨輪替多次之後中華民國早已經有新的政治意義與內涵,公民社會也自主進行各項自發性的啟蒙與除魅工程。直言之,國民黨過去所建構的中華民國正統神話正面臨解構的邊緣,有識之士赫然發現在抵抗民進黨與公民社會之際,其實自己的論述空洞又貧乏,除了以保守主義作為象徵外其實空無一物,但是前述政黨文化讓他們選擇閉嘴,何必說出真心話讓自己淪為眾矢之地呢?

 

諷刺的是,另一些人選擇繼續待在「黃金歲月」或「美好年代」的虛擬實際中;在夢境中,眾人皆認為中華民國始終維繫中國正統、九二共識才是兩岸關係的唯一解方、國民黨必須重振台灣興亡的道德大旗.,那裡自然沒有太陽花學運、公民社會、民進黨、中華民國台灣這些道德錯亂的詞彙,更沒有政黨輪替的必要…..。 旁人善意勸說午夜鐘聲響起已屆夢醒時分之際,他們卻憤怒回答:「不要叫醒我」!

 

※作者為兩岸政策協會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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