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陳允萍】落選議員也是熱血移民官 外配「生命線」從不關機!(上)

陳德愉 2018年12月01日 10:00:00

台東移民署專員陳允萍參選台東縣議員,雖然最終落選,但憑著好口碑仍獲近千票,支持者多為新住民朋友。(攝影:鄭宇騏)

這是一個恐怖故事。

 

 

故事的主角名叫伊梅莎與彼得,

彼得是外事警察,伊梅莎是菲律賓外籍配偶。

 

有一天,伊梅莎跑到警察局求助,她告訴彼得,婆婆的同居人打她,還威脅要殺了她!

彼得好心地幫她,甚至掛上配槍去警告對方。可是,彼得能做的有限。

 

伊梅仍然經常被家暴,幾乎每個月都到警察局報案。

她來找彼得,因為只有彼得聽得懂她說的話,每一次都願意幫她。

就這樣,過了許多年…

 

有一個深夜,伊梅莎又跑來求彼得幫忙她,彼得正埋首在公文之中,他對伊梅莎揮手說:「妳先回去,我有工作要做…」

 

然後伊梅莎就一樣地回家了。

 

伊梅莎沒有再來找彼得。

 

第二天,彼得在去開會的路上接到同事的電話,電話那頭急急地說:「彼得,伊梅莎被殺了,身體被折成一半塞進垃圾袋…」

彼得沒辦法聽下去,伊梅莎無助的眼神就在眼前,他手握著方向盤,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一臉…

 

這是真實的故事,故事還有後續…

從那一天到今天,15年來,彼得致力於幫助許多與伊梅莎有相同際遇的移工與外配,他成立了「台灣司法通譯協會」,教她們法律、讓她們知道自己的權利,讓她們有能力幫助其他在司法上無助的同鄉。他的教學範圍遍及全台,已經訓練了500多名東南亞語言的司法通譯。

 

2018年,彼得以無黨籍參選台東縣縣議員,在沒有任何競選活動的情況下,靠著口耳網路相傳得到988票。

 

英文名「彼得」的陳允萍,現在是台東移民署專員。我去找他時,他正忙著講電話,是個冷清的衙門,一位容貌清秀個子小小的義工媽媽閒閒端坐門口,「我是阿明。」她爽朗地與我打招呼,「我和彼得認識20多年了,」她指著後面牆上貼著的來自東南亞各國的義工名單,「她們也都是彼得的老朋友。」

 

那一頭,陳允萍已經放下電話,他告訴我,有人出車禍腦震盪他需要馬上去看看,於是我又跟著陳允萍到了馬偕醫院。

 

台東移民署專員陳允萍不時接獲緊急電話,前往醫院探視遭逢意外的外配。(攝影:鄭宇騏)

 

出車禍的是陸配阿月,台灣的先生早已過世,膝下無子獨自住在台灣。阿月瘦瘦小小的,戴著頭套,整張臉腫成麵龜僅眼睛微微張開兩條縫,棉被裡緊獨個兒被擱在角落的病床上,身旁的小桌子上空無一物,看來彼得是第一個來看她的人。

 

阿月拉住彼得的手,像是想要跟他講話的樣子。

 

彼得趕緊蹲下,耳朵貼近她的臉,阿月扯著腫脹的嘴唇含糊地說:

 

「彼得,很抱歉你選舉我沒辦法幫忙了!」

 

接著,轉過頭大吐特吐起來。

 

彼得在剛剛結束的縣議員選舉中得到988票,不過阿月顯然不知道選舉已經結束了,彼得睜著眼睛看她狂吐,「哎!妳怎麼說這個!」他趕快打電話給另一個協會的成員,要她來醫院照顧阿月。

 

選舉幾乎沒花錢 兩隻愛犬充當助選員

 

我們一同回到彼得的「競選總部」,也就是他家。他家位處台東市區巷弄裡,一長溜透天厝中夾著矮矮的一間,紗門後原是個小院子,加上屋頂成了兩、三坪大的迷你會客室,他的競選看板占據一張牆面,算是迷你型的競選總部。彼得指著看板對我說:「這張照片是以前人家採訪我幫我拍的,向人家借用,沒有花錢。」

 

陳允萍把他家當競選總部,他的競選看板占據一張牆面,他說:「照片是以前受訪拍的,借來用沒花錢。」(攝影:鄭宇騏)

 

他的兩隻狗一黑一灰,高興地跳出來親熱,「牠們就是我的助選員。」他笑著說,他太太給小狗裁製了競選背心,平時穿著在外溜達,也算是助選員。

 

我問他這場選舉究竟花了多少錢?「我印了800張海報——不過只貼出去一部分,做了4件背心——就這樣了。」他呵呵地笑著。

 

988張口碑票 外配志工「落選聚餐」打氣

 

競選幹部都是本地的外配。彼得有個朋友請他與競選幹部「落選聚餐」,我也跟著去參加。我們的桌子是餐廳最內側的位置,遠遠地就見到五個身材瘦小的女人花枝招展地魚貫走進來,指甲彩繪、假睫毛一項不缺。彼得介紹領頭的大姊給我認識:「這是阿妙,她是台東所有外配的領導者。」

 

阿妙的個頭較高,方臉大眼一看就是位女中英豪:「我認識彼得23年了,」她對我說:「23年來,我的手機從未關過機…」彼得接著說:「我也沒有關過機。」

 

經常三更半夜,阿妙接到姊妹求救的電話,馬上一通電話打給彼得,彼得就騎著摩托車出門救人。

 

「我們都認識彼得超過20年了。」旁邊的女人小聲地說,她們每個人都是在警察局跟彼得認識的,家暴的受害者。濃妝豔抹下,每個人都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故事。

 

飄洋來台遭欺負 都是「彼得」出手解救

 

走在最後面,個頭最小的女人急急地說:「我真的很感謝他,他真的幫我們很多忙很多忙…」說著說著,聲音啞了,竟然當場就要哭出來。

 

彼得的政治支持者,是台灣絕無僅有的一群政治支持者,她們飄洋過海嫁來台灣,每個人都有「被害」的經驗,有的是因語言不通,在辦理證件時吃悶虧,更多的是被家庭成員毆打虐待,個個都是在血污眼淚中遇到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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