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傳真:管網路 又不能合理化「中國式審查」的兩難 

黃貞貞 2019年04月23日 00:00:00

網路惡意訊息的危害層出不窮,英國政府打算積極管理,但也有人擔心英國將成為網路審查最嚴苛的西方國家。(圖片擷取自Youtube)

網際網路科技的興起使商業營運、人類生活等多方面出現巨大變化,同時也帶來惡意資訊傳播衍生的問題,從網路霸凌造成孩童自殘輕生,到影響重大選舉衝擊國家安全的威脅,給使用者一個安全的網路環境已成為急迫性議題,英國政府率各國之先,擬立法成立獨立機構全面規範管理網路科技公司,跨出重要的一步,可能改變未來網路生態的面貌,值得關法。

 

英國數位、文化、媒體與體育部及內政部於4月8日公布名為《網路傷害白皮書Online Harm White Paper》,指出近90%的成人及99%年齡在12到15歲的青少年都使用網路,網路已成為民眾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份。英國2/3的成人關切網路上刊登的內容,近半數的受訪者表示,過去一年曾在網路上看到含有仇恨的內容。今年三月中旬紐西蘭首府基督城發生清真寺屠殺事件,更突顯恐怖份子與激進份子散佈令人驚駭內容被快速傳播的危險性。

 

英國政府認為,儘管部份網路科技公司已採取措施改善他們的平台安全,但進度十分緩慢,而且整體作法並不一致,因此不能再仰賴網路公司自律建立應有的網路秩序,必須採取更主動積極的措施,讓英國擁有自由、開放及安全的網路環境,不讓充滿仇恨、虐待、恐懼、攻擊性的內容在網路氾濫,規範的同時也將確保言論自由。

 

根據白皮書,網路公司對於用戶在網路上張貼或分享的內容,必須善盡把關的責任,舉凡兒童性侵、虐待兒童、販賣非法商品、恐怖份子活動;還有被政府認定有害的行為,例如散播假訊息、騷擾、鼓勵暴力、仇恨激進內容等,都應該移除。

 

杜絕偏激不可靠的有害內容

 

英國政府並計劃成立網路管理機構,這個獨立機關可以依法對不守法的網路科技公司開罰,最高達2000萬英鎊或4%的年營業額,網路科技公司相關高層主管也會被處以高額罰款甚至負刑事責任。

 

不僅如此,網路主管機構可以封鎖違法的公司,使他們的網站無法在英國運作,並強迫其它公司例如app商店、社群媒體網站及搜尋引擎,停止與這些違法的公司作生意。

 

為防止未來發生恐攻案件,案發血腥畫面和內容被轉傳,未來網路主管機構可以具體要求網路公司在限定時間內移除恐怖份子的貼文,避免網友透過搜尋取得內容;在規範仇恨犯罪上,網路公司也必須確認透過使用演算法挑選的內容,不得因為要增加用戶人數而刊登偏激及不可靠的內容。網路公司每年必須公布在他們的平台上刊登多少「有害內容」。

 

在日益受到關注的假訊息方面,則要求網路科技公司幫助用戶了解他們所接收的訊息性質和可靠性,減少誤導性和有害的假訊息傳播,並增加可靠和多樣化新聞內容的取得。另一方面,對有爭議的內容使用信譽良好的事實檢查服務,減少被用戶看見這類消息,特別是在選舉期間,必須格外謹慎,儘量使用具權威性、合法的新聞來源,配合使用事實檢查服務。

 

網路公司有道德責任

 

英國政府明確指出俄羅斯是頭號散佈假訊息的國家,嚴重混淆國際視聽,極為危險,要求網路公司必須在選舉期間提高政治廣告的透明度,符合選舉法的規定;網路公司也必須讓用戶可以檢舉有錯誤或問題的內容,並讓用戶了解已採取那些因應的措施。

 

英國並不是第一個立法規範管理網路科技公司的國家,包括新加坡、德國、澳洲等國家都已有先例,但法律並不全面,偏於被動式處理,罰則也不嚴厲,相對之下,英國白皮書試圖涵蓋更多層面,正面迎擊民眾關切的問題。

 

白皮書公布後社會反應不一。2017年當時年僅14歲的莫莉羅素(Molly Russell)輕生,她的父母事後查看莫莉的Instagram帳號,發現有很多有關憂鬱症與自殺的內容,她的父親伊恩羅素(Ian Russell)堅信,Instagram要為愛女的自盡負起部份責任,並積極呼籲政府管理網路科技公司,不讓青少年接收有傷害性的內容。

 

伊恩羅素說,痛失愛女後發現不少家庭都有同樣的不幸遭遇,白皮書是非常重要的一步,網路科技公司對平台上刊登的內容有道德責任,立法管理網路極為迫切,但政府也應在白皮書內提供更多供家長使用的具體指南,例如年齡限制,網站內容分級制度,對app及網路內容的評等等。

 

可能使中國的國家審查感到自豪

 

另一方面,批評者認為,白皮書裡對「有害內容」沒有明確定義,單憑政府單方面決定,可能扼殺珍貴的言論自由。包括Open Rights等6個民權組織領導人發表公開信,警告白皮書內容有若干重大瑕疵,首先,白皮書提議列管的範圍涵蓋整個網路,並審查任何不合法的內容,這包括部落格、網路平台、雲端運算、檔案服務等,無一倖免。

 

其次,白皮書內對「有害內容」沒有清楚定義,也沒有說明要包含什麼證據才構成需要採取行動,數百萬人的合法言論可能被監控、規範及審查。公開信甚至警告,如果依政府的作法,可能使中國大陸的國家審查感到自豪,未來將會面臨法律的挑戰,使英國成為網路審查最嚴苛的西方國家。

 

編輯協會會長伊恩莫瑞(Ian Murray)也批評,政府的白皮書裡沒有詳細定義「假訊息」,現在很多政治人物希望能停止一些爭議性高的議題辯論,「將來可能拿新的法律當藉口。」

 

文化大臣傑若米懷特(Jeremy Wright)對外界的質疑回應指出,政府提議成立的網路科技監管單位有法律責任保護科技使用者的隱私權和言論表達自由,也有責任捍衛網路上真實與正確訊息,新的法律將不會影響新聞與評論內容。

 

白皮書公布後有12週的時間接受各界的意見和建議,直到7月1日,英國政府將彙整各界的意見後,再將新法草案送到國會討論,距離立法生效實施仍有一段時間。

 

可以確定的是,這將是一部高度複雜,影響深遠的法律,面對網路無所不在的影響力甚至殺傷力,適當的規範已是絕對的必要,英國政府立法的出發點應給予讚揚,但需要集思廣義,在網路世界取得必須的平衡。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現居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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