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金馬準影后呂雪鳳 《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捕捉母親在家庭裡的焦慮瞬間

雀雀 2019年11月19日 12:00:00

《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女主角呂雪鳳(雀雀攝)

金獎演員呂雪鳳,今年以《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入圍本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項,在正式開始與她進行專訪之前的閒聊時間裡,雪鳳姐言談中信手拈來好幾句台語俚語,韻味與意味皆足,好像在幫現場的年輕人補習台語文化課。很多台灣人意識到台語在台灣的式微,也開始重視。巧的是,今年新加坡導演陳哲藝入圍金馬獎的新片《熱帶雨》講的就是華語在新加坡失落的故事。呂雪鳳大嘆語言文化保存的工作不能等。

 

台語快不見了,雖然雪鳳姐也緊張,但她仍然樂觀以對:「現在全世界有華人在的地方,還是會有『唐人話』(意即福佬話、台語或說閩南語)。台灣現在已經是台語保存最好的地方,目前還是台語文化寶庫。」這份信心來自於她曾旅行世界各地唱過歌台,在外國聽聞各式交雜了當地文化語言的台語之後,才知道台灣的台語「最台」。

 

帶孫、顧丈夫也收容女兒的歌仔戲演員 

 

在《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呂雪鳳就是飾演一位歌仔戲演員,平時除了照顧失智老公以外、還要隔代教養帶孫,女兒剛出獄,和自己和孫子都不親,一家子有如是最親愛的陌生人,住在一同一個屋簷下。

 

呂雪鳳非常擅長飾演母親角色,她對媽媽這個身份的看法也透徹:「雖然一家之主是爸爸,但每個家庭的媽媽都在扮演一個角色,叫『桶箍』(台語),那是專門把木片聚集圈束在一起變成木桶的有力鐵圈。」呂雪鳳解釋:「如果沒有桶箍,家庭就會散了」。

 

儘管如此,但《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裡的家人並沒有因此就比較重視媽媽,相反的,沒人在乎這個做牛做馬、為家庭奉獻一生的母親。電影裡的母親,居家時除了張羅一切家務、也察言觀色著家人的所有動靜,深怕被拋棄的安靜與焦慮,處處洋溢在有呂雪鳳在的每一場戲。呂雪鳳入圍金馬獎的原因,某種程度上來說,和陳以文憑《陽光普照》入圍的意義是一樣的,都是愛太多、不會表達,漸漸地形成的巨大無形的壓力,致使家人意欲敬而遠之的父母。

 

《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劇照(金馬執委會提供)

 

不論以前或現在,媽媽都很難當

 

之所以能精準掌握台灣媽媽的味道,是因為呂雪鳳太懂得台灣媽媽的心:「台灣媽媽最大特質就是太多愛,愛到滿出來,有時候,每個媽媽所處環境不同,但不論怎樣,都是愛孩子的。就算會傷害到孩子,也都不是故意的。媽媽快崩潰的情緒只能在孩子面前誠實展露,轉頭面對外頭世界她看起來都是一切很好的樣子。」也就是因為如此,聚焦在一家子屋簷下的《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裡面的媽媽看起來一點也不好。這是台灣媽媽最誠實的面貌之一。

 

呂雪鳳回憶起自己的媽媽,在物資缺乏的年代裡,母親手工做的新戲服、或在自己身上破衣縫補以不同的鈕釦,都是難忘的畫面:「以前窮人過的生活,都是現在有錢人崇尚的生活,像是手縫不同扣子拼貼在衣服上、或吃蕃薯籤粥和地瓜葉,現在都很流行(笑)。」以前捉衿見肘的母愛,現在變成了時尚。這或許也證明了母愛是不會退流行的。

 

不論是以前或現在,媽媽都很難當。當代母親對於小孩的情緒勒索來自於最原始的感情關切,呂雪鳳認為其實大人和小孩兩方面都沒錯:「現在的小孩怕煩,媽媽又太愛密切關切孩子。我個人從經驗得來的結論是,不要強迫給孩子愛,也不用教訓孩子,教就好,但要懂得在孩子願意聽的時候教。愛慢慢的給,我們自己知道能給得長久就好。」

 

呂雪鳳(左)與許安植合演公視學生劇展《阿蒂美髮店》(公視提供)

 

佩服張作驥描寫台灣本土文化的能力

 

談起讓她又敬又怕的張作驥導演,呂雪鳳很有感情:「我永遠記得我第一次要跟張導合作拍電影的時候,導演給我看他很多的作品,那時候他對我來說還是陌生人,他的電影對我來說其實很難看懂,所以我也就誠實回答他『很難懂』。導演聽了就問我『難道我都沒有半部電影是看得懂的嗎?』我回他說有,就是《忠仔》。到現在為止,我還是這樣覺得。」《忠仔》是張作驥導演的第一部電影作品,他把極具本土風味的故事,拍成具有濃濃的、可以端得上國際檯面上的台灣在地風味電影,奠定了張作驥導演的作者風格。

 

雪鳳姐覺得張導的作品是跟一般台灣電影、台灣通俗戲劇很不同的:「為什麼我到現在還是這麼佩服張作驥導演?因為他是外省人,根本不會講台語,可是他的電影裡面每一部都有台語。導演很懂在地台灣風土人情和語言是什麼樣子的,所以他就拍成那樣子了。《忠仔》是 1996 年的電影,那時候導演就能如實拍出台灣陣頭變黑道、收保護費、互相砍殺,或是對他們染上藥癮和賭博壞習慣的樣子。地方人情和廟口文化被牽繫在一起,他真的拍的很道地,我就是看這些事情長大的小孩。看到竟然有電影把他們拍出來,當時嚇到。太寫實了,就是那樣!」呂雪鳳對張作驥導演的欽佩溢於言表。

 

準影后解釋:「有瞭解到這塊土地歷史過往的人就會知道,以前的黑道和現在的黑道不一樣。」以前的角頭文化是來自於地方民間的武力自衛,道盜難分,對地方民眾有威脅(保護費)也有保衛(禦外敵),這麼台灣的故事,卻是由一個外省導演張作驥給拍出來的。導演在 23 年前就能拍出《忠仔》這部在現在看來,依然很原汁原味的台灣都市以外的地域風景。現在去看,故事保留了某個時代的台灣樣貌,沒有被時間、拍攝技術和任何事易時移的因素影響而成為過時或不值得去看的電影作品,這就是功力。

 

《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演員呂雪鳳、演員李英銓、導演張作驥(資料照片/蔣銀珊攝)

 

期待與更多導演合作

 

從小就唱歌仔戲的呂雪鳳,在一般觀眾的想像中,其表演風格和舞台劇會比較像,把情緒做完全做釋放的「放」的表演難不倒她。但從雪鳳姐在張導的作品中就可以看見她是要一直「收」的。收放自如的演技讓人嘆為觀止。呂雪鳳自認是個對自己戲路有各種想像、也期待去適應不同導演要求的演員:「作演員就是得做功課。我不會挑導演,我誰都想要合作。新導演大導演、學生劇展的導演我都想拍。」確實,呂雪鳳常常出現在學生作品裡頭,飾演著台灣媽媽的各種面相,精準拿貼著各種媽媽大同小異的複雜心情。

 

呂雪鳳也很清楚作演員的本份是什麼:「不論跟哪個導演合作,演員就是要把自己拿掉,要清楚自己的職責在哪裡,開關要會開會關,亮度剛好就好,要符合導演需求。」不論是演主角或演配角,這位專業的女演員都很樂意:「畢竟大石頭和小砂石功用不一樣,沒有配角的戲,怎麼烘托主角?接球、傳球,和打球都要克盡職責,電影是一個團隊,既然坐在一條船上,我們是要一起達到目的。」

 

張作驥導演、呂雪鳳主演的台片《那個我最親愛的陌生人》入圍 2019 年金馬獎四大獎項,於金馬獎頒獎典禮前夕也在全台院線上映中,電影細細刻畫了台灣媽媽不為人知的愛與痛,也是幫助台灣子女看懂媽媽的一堂電影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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