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濁水專欄:台獨借殼中華民國上市始末

林濁水 2019年12月12日 00:01:00

民進黨是個台獨黨,這並不是到了1991年台獨黨綱通過才驗明正身,早在1987,建黨的第二年,民進黨就在姚嘉文帶頭下通過《台灣主權獨立決議文》了。(圖片摘自總統府網站)

「台獨借中華民國的殻上市」這句話,統派、國民黨從1990一路駡到現在,已經快30年了,本來只有台灣藍營這樣駡,到後來連國台辦也跟進。只是1990年代這樣開駡固然的確有他的時代基礎,但是都快30年了,現在還這樣駡實在叫人驚奇。

 

民進黨是個台獨黨

 

民進黨是個台獨黨,這並不是到了1991年台獨黨綱通過才驗明正身,早在1987,建黨的第二年,民進黨就在姚嘉文帶頭下通過《台灣主權獨立決議文》了。然而一直到1990年代初,台獨支持度仍然奇低,依聯合報調查,1990~91年間民眾認同獨的在10%以下,認同統一的在65%以上,那時選舉時許多民進黨,例如陳水扁都認為台獨是票房毒藥,因此儘量和台獨保持距離。這樣,一個台獨黨,候選人迴避台獨,當選了又成為中華民國的公職,於是「台獨借中華民國的殻上市」就成了國民黨修理民進黨的口號。

 

推動台獨的人當然了解當時民意的現實,但是當時民進黨的基本性格是「使命政黨」,自知在價值觀上居於社會少數,但是相信可以透過自己的犧牲奮鬥改變、重建社會的價值觀,然後獲得最後的勝利。果然在台獨黨綱通過後,台灣民意統消獨長趨勢猛烈,很快就接近勢均力敵了,依聯合報公佈調查,1996年統雖然仍然比較多,但是雙方都是30%多,接近平手。

 

作者提供,翻攝自聯合報。

 

由於30%多甚至40%多仍然不到民眾的半數,因此對民進黨懷抱「掮客政黨」定位,而和其他黨員的使命政黨不同定位的陳水扁,1999年要選總統時,就以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身份堅持要把民進黨對國號的立場從台灣共和國改成中華民國。當時游錫堃當民進黨秘書長,和扁系頭號大將沈富雄成為「中華民國派」陳水扁的左右護法,全力配合積極運作。不過儘管陳水扁勢在必得,其勢難擋,當時做為因應小組成員的我,堅持國號可以適度折衷,但是台灣主權獨立於台澎金馬的立場不能變,於是妥協出「台灣主權獨立;『目前』國號中華民國。」的《台灣前途決議文》。

 

《台灣前途決議文》中既有台灣主權獨立,又有國號中華民國,國民黨更加認為他們的借殻上市說果然駡得對。此後不管民進黨人士提出的是中華民國是台灣、中華民國在台灣,或是中華民國台灣,全都被認定和《台灣前途決議文》系出同門,都屬借殻上市行列。

 

統消獨長 國民黨自找麻煩

 

然而,所謂「台獨借中華民國的殻上市」的出台,國民黨當時提的意思既然是,你們骨子裏明明賣的是票房毒藥的台獨,卻假裝賣的是中華民國這帖「名牌正薬」,而提的背景是1990年代初,台獨支持度奇低,民眾一面倒地傾向統一的時代。所以國民黨這樣提,在選舉短線操作上的效果雖然是正面的;然而由於民進黨推動台灣社會認同台獨的運動成效也是明確的,所以借殼上市論國民黨把他當作長線的策略就肯定會倒大霉了。台灣民意走上統消獨漲的大趨勢,到了1990年代下半個10年雙方呈現拉鉅戰,一直到2000底統還稍勝獨一籌,到了2002之後,獨立支持度終於攻克50%大關,而統一支持度被壓縮到30%以下,國民黨還借殻上市嘮嘮叨叨,無異是自找麻煩。2002年後台獨成為社會主流價值,無疑的,對此後民進黨的選舉正面的效果非常明顯。例如今年,蔡英文支持度的逐步升高和台獨的逐步升高就完全同步。因此可見1990年代陳水扁、謝長廷兩大民進黨巨星杯葛台獨運動是過於短視了。如果當時他們力挺,台獨支持度的升高很可能更加快而且高,而民進黨將更早獲益。

 

對台灣社會來說,所謂台獨借中華民國牌上市的戰爭形同早已結束。(圖片摘自總統府網站)

 

這一點再看一看政大選研中心做的一份和統獨高度相關的國族認同民調趨勢就很明白了。在台獨支持度不到10%的1990年代初,在國族認同上,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也只有10%稍多,但是此後大趨勢台灣人認同一路攀高。馬英九當了總統,也不但沒有擋住,台灣人認同反而從破50%一路升高到60%,在那同時,認同自已是中國人的已經剩下個位數,若再加上中國人台灣人雙重認同的30%多,合起來也只有4成。在這樣的民意主流下,還繼續使用在台獨是票房毒藥,中國是名牌正宗的借殻上市論,難道是非要告訴民眾自已站在退流行的少數一方以求敗嗎?國民黨派和所謂的中華民國派的行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作者提供,翻攝自網路。

 

柯文哲與韓國瑜一路反台獨

 

逆整個民意大趨勢而行,會怎樣?前年直到今年初台灣政界的人氣王是柯文哲,在今年年初又增加了一個第二個一樣閃耀的太陽韓國瑜,兩人挾人兩個太陽的威勢,從年初開始一路猛反台獨,反了都快一年了,直到這幾天,韓國還在高嗆蔡英文台獨借中華民國殻上市。不幸這麼努力,一年來下場卻都夠慘的,一個落到只好恨恨不平地退選總統,一個硬是不退,但支持度落到15%,16%,打破了在2016年朱立倫的最低記錄。柯韓兩人的下落原因不會只有一個,例如,韓的過度草包和地方派系搞特權的素行當是支持度崩潰的最重要原因,但是在香港議題上折射的反強烈反獨立場和嗆聲反獨對他的傷害一點也不會比較小。至於柯文哲站在台獨對立面,毫無疑問是支持度崩潰最大的關鍵。

 

殷鑑如此,但是剩下來的教條主義,包括不忘情2024年的中華民國派郭台銘在內,似乎只活在1991年台獨黨綱剛剛通過時打台獨,打起來很輕鬆的皇權舊夢中,既看不到30年後當今民意的現實,更看不到天然獨即將由年輕人蛻變成為國家中流砥柱的未來流變,還是猛打台獨,借殻上市唸唸有詞。

 

戰爭早已結束

 

事實上民意變遷是這樣巨大,因此對台灣社會來說,所謂台獨借中華民國牌上市的戰爭形同早已結束,但是教條中華民國派,卻還繼續在已成遺跡的古戰場上秉反獨舊信念如同盲目地橫衝直撞。要嘆一個有光榮歷史的百年大黨為什麼會這樣?這樣還有什麼前途嗎?

 

麻煩的是,莫談歷史,否則歷史往往是這樣:愈是有光榮歷的統治集團,愈會緬懷光榮過去,愈會看不清現狀與未來,然後眾多擁有光榮歷史的統治集團,就在盲目地橫衝直撞中撞離歷史舞台。正是這樣,人類的歷史就這樣繼續往前邁進。

 

※作者為前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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