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並不為憑:記2019科索沃DokuFest影展(下)

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019年10月01日 10:00:00

(TIDF提供)

(此為下篇,上篇請點這裡

 

Truth Lies Here

 

長途巴士一駛進普里茲倫的主要道路,隔著車窗就見到DokuFest的黑白海報在各處搶眼。今年以「Truth Lies Here(真相在此)」作為主題,以此回應混亂時局中假錯消息滲透日常視聽的世界現況,試圖透過紀錄片最為人熟知的特質,將各地被主流媒體忽略的真相帶至觀眾眼前。

 

海報意象大膽鮮明,影展主預告也簡單深刻,大片色塊在明快剪接下快速轉換,搭配「指黑為白、指黃為綠」的低沉旁白,視聽錯亂的創意設計,在每一場次正式開演前,暗示著眼見不一定為憑,真假分界比你我以為的更模糊難辨,也揭示了本屆影展對真相定義及詮釋的觀察與反思。

 

(翻攝自DokuFest官方網站

 

除了國際、地區及國內的長短片競賽,DokuFest一如許多紀錄片影展,特別關注人權及環境議題。選片涵蓋難民困境、地球暖化、政治迫害等主題。而作為巴爾幹半島規模最大的影展,當然也特別關注該地區的複雜歷史及其蕩漾餘波。

 

但影展並未因此充滿憤怒的控訴,也沒有試圖以長篇論述給大家上一堂歷史課,反而是利用選片並陳各種視角。舉例來說,我們看到被西方媒體稱為「巴爾幹屠夫」的米洛塞維奇如何運用塞爾維亞民族主義,造成巴爾幹半島慘不忍睹的種族清洗。但在緊接著的場次中,也看到今日的塞爾維亞裔青少年面對歷史加諸在自身族裔的重量,又是如何窘迫掙扎。DokuFest利用放映順序,不動聲色地在回顧過去之餘,提出更複雜的觀點(當然也有可能是純屬巧合……)。


 
Truth Lies Where

 

DokuFest不只將影像視為傳遞故事、表述真相的媒介,也透過單元設計,進一步探討影像在傳遞事實上的突破與限制。比語言、文字更直接的影音紀錄,在捕捉鏡頭前動態的同時,是否也更忠於事實?而捨棄了插畫式描繪現實的實驗影像,是否反倒更貼近真相或真實?在難民、暖化、右翼崛起等龐大議題以外,幾個規模較小的子單元對影像特質作出這些提問。

 

(TIDF提供)

 

例如選映了法洛基(Harun Farocki)早期的作品《About Narration》(1975),展現他從寫作轉為影像創作初期,對影像作為敘事工具(過度)的樂觀期許。又如英國實驗影像創作者Sandra Lahire的短片集,利用創新的影像語言自剖厭食症患者主觀卻真切的感受。

 

這些影片乍看與所謂的「真相」無關,卻是從形式層次切入,討論媒介與現實的關係。這些場次在座位數最少的場地Kino Club舉行,映後座談你來我往、書袋齊飛,其實還真有種類似知識沙龍的菁英假掰氣息。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些子單元讓影展主題更完整也更深入,對形式的探究讓影展得以超越議題,開創出更廣闊的討論範疇。

 

DokuFest的節目設計乍看之下有些混亂,單元連結看似略為鬆散,但皆圍繞著主題各自運轉,組織成不同層次,讓散落在這座美麗山城的各處放映及活動,串連成一座思考討論的平台。無論單元選片、週邊活動或論壇主題都透露出影展的使命感,期許能在假消息的產製已成常態的現在,再次強調紀錄片傳遞真相、啟發思辨的任務。

 

而墨菲筆下的批判性藝術實踐,重點並非大聲嚷嚷的揭竿起義,而是透過藝術展演或創作,彰顯出有形或無形領域的霸權結構,這個霸權可能是性別或語言上的,可能是文化或政治上的。在巴爾幹半島、在科索沃,複雜難解的歷史至今仍影響著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但也因此豐富了這裡的文化。DokuFest透過放映及相關討論,回顧過去也環顧今日我們所處的傾斜世界,讓權力結構在一場場放映間逐漸現形。

 

(TIDF提供)

 

離開普里茲倫那天,青年旅社老闆堅持陪我站在路邊等客運。臨行前他請我喝了一杯博薩(Boza),這是土耳其的傳統飲料,隨著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擴張傳至巴爾幹半島。

 

普里茲倫跟科索沃其他城市相比,保留了更多土耳其文化遺緒,清真寺依時辰響起喚拜,部份地方甚至還能以土語溝通。等待車來的時候,老闆細數著他家族來自四方的文化背景,戰亂帶來離散,但也帶來融合。

 

我想起老闆展示的各款各樣不同國名的護照,想起西歐最愛強調的多元性(diversity),只差沒為了政治正確去規定單一機構的性別、族群或宗教比例。但在這裡,多元是戰爭的副產品,在這裡,生活的人們並沒有選擇多元的權利。他們與多元共存,並試圖在難以消弭的仇恨及貧窮之外,繼續努力創作及生活,為他們尚還年輕的國家找到新的可能。(文/鍾佩樺)

 

關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每兩年舉辦一次,以「再見.真實」為核心精神,強調獨立觀點、創意精神與人文關懷,鼓勵對紀錄片美學的思考與實驗,是亞洲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官網:www.tidf.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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