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的新聞，讓人看得眼花瞭亂，「政治是高明的騙術」，原來要打破藍綠的柯文哲，比國民黨還更髒、更黑。我常想為什麼很多人能夠睜著眼睛說瞎話，指著鼻子罵別人，結果手裡幹更髒的事，李慶安拿著美國護照罵人家有雙重國籍，柯文哲「圖利他人」、帳目不清，然後罵別人貪腐，高虹安自己論文抄襲然後猛打林智堅論文。這麼沒有違和感的雙重標準，到底來自什麼樣的價值觀？

除了下賤的人品外，我能幫這些人想出來的理由，就是他們奉行結果論，只要終極的結果是對的，手段乾不乾淨不重要，英文說，The end justifies the means. 「因為有民進黨這樣更大的敵人，所以要不擇手段，只有我來上位，來改變這一切，未來才有希望。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我想，一再轉彎的黃國昌，應該很相信這一套。這種政治理念的始祖是馬基維利，但馬基維利沒有叫你先把錢放在自己口袋呀？你去看一點二億的房子，和國家未來的關係是什麼？

馬基維利的相對道德主義，很容易就會沉淪到這種結果。信仰這種道理的政治人物，沒有絕對的道德標準，只要自己可以合理化所有的罪行，沒有真正的道德標準，偷搶拐騙、姦淫擄掠，沒有什麼不可以，只要目的正確就可以。小到柯文哲，大到史達林、毛澤東、希特勒，那一個不是打著建造理想國的名號，但卻手裡幹著壞事？

共產主義從一開始，就是結果論的信奉者，「資本家權大勢大，當然要無所不用其極才能打敗他們，要狠要壞，才能無產階級專政」。所以列寧可以和敵人德國交換條件只求回國發動革命，史達林可以因為公社的失敗，羅織罪名殺害無數的國民，毛澤東更可以為了社會主義天堂的早日實施，沒有限制地鬥垮所有黨內權貴力量，讓數百萬人陪葬。「殺一人是悲劇，殺百萬人則是統計數字」，在這些惡魔的心裡，他們都沒有錯，他們的道德無比高尚，因為他們正在建造人間天國。殺人都不算回事了，貪財、好色、縱慾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如果相對道德主義會沉淪，那也許老祖宗的道德教誨很重要？也許人應該回歸道德教育，人人都有一把絕對的道德尺度，政治人物都要切實遵守，那人間就沒有醜惡，柯文哲就無地自容了？

很抱歉，絕對道德主義也絕對會養出偽君子，所有在台灣受過黨國洗腦教育的一代，通通知道這個道理，國民黨正是「口唸經，手摸奶」主義的信奉者。而馬基維利之所以變成懷疑人性的政治學始祖，正因為在他所處的時代，宗教掌握歐洲人的心靈世界，主宰所有的道德標準，結果教廷裡的教士，卻幹著一個又一個的髒事。教宗公然納妾生子，貪污橫行，暴力謀殺層出不窮，卻又自私自利讓義大利無法統一。天主教士管你的思想，限制你的自由，遠觀人模人樣，近觀卻污穢不堪，讓馬基維利對基督教義，及其所帶給歐洲文明的影響，充滿懷疑。

馬基維利相信人性本惡，而且認為道德教化沒有用，人就是這麼壞，如果放著給人各行其事，憑拳頭武力主導社會秩序，人命就會任意遭受輕踐，財產不保，而姦淫擄掠横行。所以馬基維利才夢想有一個充滿智慧、懂得權力的取得及運用、並且不受道德束縳的君王，創造一個穩定的秩序，保障人命與自由。

馬基維利畢竟還是空想而已，人間沒有這樣的君王，自然也不會有這樣的王國。但馬基維利提出的現實政治理論，卻真正的解決了道德上的兩難。我們不用管一個人是否有道德，我們要相信人性是自私自利，甚至是充滿邪惡，我們的政治制度，要基於這種正確的認知，才能可長可久。唯有相信政治人物的出發點都是自私自利，我們才能真正的脫離道德的束縳。因為相信政治人物不一定有道德，所以我們的制度要從「制衡」的角度出發，越多的關卡來節制權力，人民才越不容易被踐踏，而一旦政治的權力得到控制，人民的自由得到保障，自私的人性反而變成創造的力量。也就是說，經濟的繁榮，來自自由的人們，而人們的自由，則來自政治的相互制衡。

馬基維利的政治理論文藝復興，是那麼難以吞嚥的一劑良藥，到今天，聽到他的名字，人們想到的就是邪惡。但接續他的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鳩完善了政府理論，而在麥迪遜和漢彌爾頓的手裡，成就了美國憲法。受冤枉的馬基維利說，「真正的到天堂之道，是了解到地獄之路，學著怎麼逃離這條路」，就會抵達天堂。

所以要等到我們都對政治人物不再充滿幻想，人間的理想國，才有開始的可能。

※本文作者為美國財務學教授。文章經授權，轉載自作者X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