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學媽蔡佼瑾】不做嚴師當麻吉 生命自修課先學怎麼「栽」(下)

陳德愉 2019年04月25日 10:00:00

蔡佼瑾的孩子手有小肌肉無力症狀,在校學習狀況不佳。經評估後,決定「自己的孩子自己教」。(攝影:李智為)

這對努力完成醫生夢的蔡佼瑾來說當然是一大打擊,不過,她當時還不知道,這只是一連串艱辛考驗的開始。

 

她生病在家休養,先生輔選的候選人落選,一家人正不知何去何從的時候,蔡佼瑾竟然懷孕了。

 

「沒有人贊成我生孩子,」她坦白地說:「那時候我先生對我的期待,其實是趕快把身體養好回去工作。」

 

紫蝶谷山林環繞,蔡佼瑾一家老小在其中怡然自得。(攝影:李智為)

 

 

44歲產兒 母脫口2個字讓她感嘆

 

那時她已經44歲了,是標準的高齡產婦,「我們是基督徒,我們的宗教不容許我墮胎。」

 

「我要先生去告訴我媽這個消息,他答應了,結果也不敢講。」

 

直到有一天蔡佼瑾回娘家,媽媽看到她臃腫的體態,疑惑地問:「妳的肚子怎麼這麼大?」

 

「那時候,我已經5個多月了。」她微笑。

 

微笑的後面其實是無數的傷痛,「我媽媽當時就說了一句台語,因為那句話我沒聽懂,所以我當時沒有被傷到——」

 

 

談起44歲高齡懷孕的過程,蔡佼瑾不自覺流露出堅毅的神情。(攝影:李智為)

 

 

媽媽說,妳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這麼「溜尾」。

 

「溜尾」,就是狼狽的意思,後來,蔡佼瑾還是搞清楚了;在家人的眼中,這個家族辛苦栽培的女醫生,最後過的就是狼狽的日子。

 

狼狽的日子,一個接著一個而來。不當醫生,蔡佼瑾成為專職媽媽,「教養2個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她嘆息著,2個孩子都是從小給別人帶大的,如今都到了上學的時候。

 

 

不捨兒學習障礙吃苦頭 動念自己教

 

「老大在學校的學習狀況非常差,我們帶他去做檢查,發現他的手有小肌肉無力症狀,這樣的孩子,寫字比較慢,所以他在學習上會很挫折。」

 

「我覺得讀書是我的強項,所以我每天逼他,我和老大每天都為了他的功課衝突。」

 

除了成績之外,老大的體形比同年齡的孩子瘦小許多,「國小六年級時只有27公斤。」她苦笑,有如一個低年級小女孩。

 

 

紫蝶谷的家雖稱不上物質豐腴,但提供孩子們能盡情奔跑的遼闊草地。(攝影:李智為)

 

「有一天我們到學校去看他,遠遠地,就看到一個女孩在追打他,女孩子在後面叫囂著,他真的就一直逃一直逃。」

 

看到孩子在學校的生活,爸爸媽媽心酸了。

 

 

重返丈夫兒時老家 成立農場享田園樂

 

「我就想,學業跟不上,帶回來我自己教吧。」她回憶著,先生本來很反對孩子自學,最後也妥協了,「他說,看看回家以後能不能養胖一點。」

 

2016年,老大回家自學後不久,功課不錯的老二看著哥哥可以待在家裡,也想要回家,於是兩個孩子一起申請自學。

 

在這之前2年,在政治場流連半生的先生,在看盡潮起潮落後,決心返鄉務農終老。公公在茂林公所任職多年,長住茂林蝴蝶谷,如今,先生也回到了這個伴隨自己童年成長的地方,成立「亞當的園」。

 

 

2016年,老大回家自學後不久,功課不錯的老二看著哥哥可以待在家裡,也想要回家,於是兩個孩子一起申請自學。(攝影:李智為)

 

 

丈夫公公兒子哀哀叫 人生轉彎「從不輕鬆」

 

蝴蝶們終於還是回到這個山谷裡,但是這從來不是蝴蝶的結局,而是蝴蝶下一個生命的開始;人生轉折,從來都不輕鬆。

 

把孩子帶回家自學,原本的目的是「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把他的學科補上來」,但是兩年後蔡佼瑾的心情是:「我很挫敗」、「他的腦筋轉的方式跟我不一樣」。

 

接著,務農養老的計畫遭到現實衝擊,「我們一年種一季小番茄,根本不足以負擔我們的支出。」她說。

 

先生與公公開始有意見衝突,已經成為青少年的兒子們,對父親讓他們離開成長的都市遷居這荒涼的山谷,過著清貧的農家生活也常常不滿。夾在兩對父子之間,蔡佼瑾嘆息:「我是兩面作戰啊!」

 

 

一家三代居住於蝴蝶谷中,蔡佼瑾扮演著上下兩代衝突時的調解者。(攝影:李智為)

 

 

不做嚴師當麻吉 「修復」家庭考驗耐心

 

她的妹妹在美國緬因大學藝術學院擔任系主任,妹妹告訴蔡佼瑾:「看到妳為家庭這麼辛苦,我不要結婚。」

 

「我也覺得辛苦啊!」蔡佼瑾嘆息。

 

「但是,我相信修復家庭成員,就是神給我的功課。」

 

這份功課很難做,而她兩手空空,唯一擁有的只有樂觀的心。

 

「對於孩子的教養,我知道我沒辦法當他們的老師,我只能當他們的朋友,看他們想學什麼,我在旁邊看著,好像OK,就去學了。」

 

至於這塊「亞當的園」,「種田真的是很困難的事情。」蔡佼瑾嘆氣,能夠救人的她,卻救不活一株植物;一切從頭學起,她全身包的密密實實下田種菜,「我們現在在番茄休耕期,種植不同的作物增加收入。」

 

 

對於孩子的教養,蔡佼瑾表示,「我只能當他們的朋友,看他們想學什麼,我在旁邊看著。」(攝影:李智為)

 

 

最難的,還是修補家人間的關係,我看到蔡佼瑾努力地帶著孩子們,穿梭在公公的透天厝與自己家的工寮間;相距不過幾百公尺的距離,但是要把打碎的父子感情重新接起來,需要的是無限的耐心。

 

最後,我問她,如何去面對「為女兒的狼狽」而傷心的父母呢?

 

 

醫師經歷沒白費 陪癌父走完最後一程

 

蔡佼瑾沉默半响,然後開口:

 

「我的父親2年前因為癌症過世,」

 

「那時我的孩子們開始在家自學,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個月,我們搬回娘家與他同住,我以醫生的訓練日夜照顧他,直到他安詳離開——」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看看我,眼睛裡仍然是笑,「原來,我也沒有白走(醫生工作)這一遭。」

 

繞過大半個台灣,經歷無數風雨,紫斑蝶仍然要回到這溫暖的山谷,但那不是為了休息,是為了繁殖,為了讓生命繼續走下去,山谷裡的每個生物,都在不停地奮戰著,「我相信,上帝是在鍛鍊我們的肌肉。」蔡佼瑾微笑。(回顧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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