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刻羽
●英國倫敦政經學院教授
●世界經濟論壇全球青年領袖
●美國哈佛大學經濟學博士
中國近期修改憲法刪除國家主席、副主席任期限制讓西方國家大為震驚。把習近平比喻為「毛澤東第二」的相關新威權興起的批判與恐懼正迅速蔓延。這樣的反應已經不能以不恰當來形容了。
領導人擁有較長任期在西方國家早不是新鮮事。舉例來說,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剛開始她的第四個任期,而其他歐洲國家也樂見此事,給予的讚許多過批判。
當然了,西方國家可能會爭論梅克爾有選舉法制為基礎,習近平並沒有。不過,西方選舉並不是維持可靠度的唯一方式。根據國際市調報告,習近平的支持度比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合併的支持度還高。當然有理由質疑中國政局可能變糟,但美國與英國政壇也面臨一樣的風險。
任期限制僅是一個約束,這對於確保中國政府的能力、應對力並非是必需的。事實上,任期限制可能有反效果,縮短有能力的領導人任期,將導致政策不連貫,甚至引發政壇混亂。
美國早已經有此認知。美國開國元勛亞歷山大‧漢米爾頓(Alexander Hamilton)所言,必須給予領導人「意願與決議」權,才能讓領導人全力完成他的工作。他們可以保證自己所做出的貢獻與價值,人們可以選擇延長使用領導人才能與品德的期限,藉此確保政府在明智的管理系統下具備永久性優勢。
在1947年,美國總統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時任第四個任期,美國國會頒佈美國憲法第二十二條修正案,該法於1951年生效,美國總統任期改為可連續兩任、每任期為4年。此法立意是為給缺乏經驗的領導人機會。多數新總統很明顯會在執政初期犯錯,而現在則有了其他機會。假設美國總統沒有任期限制,川普可能不會走馬上任。
當然了,任期限制的確有其價值。鄧小平在文化大革命後,修改中國憲法加入任期限制,以防止一人專制的混亂與殘酷再度歷史重演。不過,新一代的中國領導人並非沒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們個個具備高度國際觀與標準。不像以往的意識形態頑固份子,他們的行為理性、聰明,也負責任。
在這樣的情況下,刪除中國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可以讓習近平完成得花上數年方可達成的改革目標。他不會成為終身制的皇帝,也不會因此獲得至高無上、恣意妄為的大權。西方批評強調,習近平過去6年做了許多集權之事。或許,在某些程度來說,這是對的。舉例來說,他主導的部分經濟政策決策,這些原本應該是國務院總理權責。
不過,一個強勢領導人不等於是暴君。在高風險的環境下,要進行關鍵政策改革非得要依賴強勢領導人不可。習近平知道在第一任期中所遭遇的阻礙與挑戰,他決心要克服他們。
無論如何,當前狀況都不是西方評論聲稱的「獨角戲」(one-man show)。中國最高政府機構政治局常委的半數成員都非習近平選定的。任命許多高級官員,都需要各方達成妥協,其中也包括主要內閣成員。
如果因為中國不複製西方政治模式,就認定沒有隱藏的民主程序在發揮作用真是大錯特錯。雖然領導人並非直接由代表機構選舉產生,但他們績效受到密切的關注。例如,接受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全國人大)、地方人民代表大會的審議監督。中國政府對民眾在社交媒體上的評論也十分重視。
此外,制衡能力儘管有待加強,但近年來則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政策變化是需要政治局常委會達成共識的。在重大問題上,全國人大必須審議放行。部分因為匿名投票越來越流行,沒有什麼能夠阻止代表投票反對。
今年全國人大會議的一個細微,但卻重要特點是取消了電子投票系統。中國官員把選票投入投票箱中。
這不是第一次西方媒體對中國政治局勢看法與中國國內普遍看法完全背道而馳。過去幾年來,習近平的打貪運動在西方引來了許多非議,打貪運動常常被西方視為習近平清除潛在政治對手的一種方式。但近200萬被起訴官員肯定不都是習近平的政治對手。習近平藉由執行打貪行動,換得大眾的尊重和支持。
在西方,政府可靠度與民主選舉有密切關係。在中國,政府可靠度取決於政府以何種方式對應、保護民眾的需求和利益。現代中國的複雜性之高—更別提政府需要繼續向高收入國家目標邁進的必要性—政策改革要成功,可能需要領導人擁有比最初設計的更長任期。
如果近代歷史能夠提供任何借鏡,又以不減低政府可靠度為前提下,近期中國憲改是有助於中國政治、經濟體系更趨向穩定。
(原標題為《The West Is Wrong About China’s President 》,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