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我的老台北》是我的海拉魯大陸配樂

重點就在括號裡 2021年02月07日 13:20:00
早期台北中華路西門町的昔日景象。(取自台北市老照片影像展,台北市政府提供)

早期台北中華路西門町的昔日景象。(取自台北市老照片影像展,台北市政府提供)

對我來說,他的《我的老台北》,是海拉魯大陸的配樂。

 

風馬牛不相干的兩個東西湊在同一行句子,我想,無論是對於喜歡閱讀的人或是gamer,十之八九應該都會心生狐疑吧,海拉魯大陸是什麼東西?那是任天堂Switch主機的第一款遊戲:《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的主要場景,主打開放自由的遊戲模式,所有虛擬出來的人物角色,傳說故事,有時華麗有時樸實的打鬥,通通都發生在上頭,你可以在這大陸上任意探索。

 

這大陸上,有種族(所以有各自的文化),有晝夜(所以出現的怪物會有所不同),有天氣(所以打雷的時候身上絕不能帶著鐵製品,否則會天打雷劈),有蟲鳴鳥叫,有壯麗景致,種種細節,讓海拉魯大陸生動起來。所以直到現今,仍時不時能看到許多人說,《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遊戲心頭好的排行第一名。而根據官方幕後製作說法,這海拉魯大陸,是以任天堂的大本營:「京都」為原型來設計的。

 

《薩爾達傳說曠野之息》是任天堂Switch主機的第一款遊戲。(取自網路)

 

任天堂遊戲總監藤林秀麿受訪時,提了一點他們是怎麼打造「海拉魯大陸」的過程:拿出一張京都地圖,想像自己在其中一個景點上,然後,在大地圖上找出自己熟悉的任一點,「計算出從某個地點到另外一個地點的所需時間,並思考如何將其轉換到遊戲當中去」,這就是他們以現實打造虛溝的方法。說來簡單,但任天堂的遊戲確實處處都是玄機。

 

說起來很妙,我早早就將曠野之息的主線任務破關,但持續閑散地玩著(敲下這篇文章前看了一下遊戲累積時數是200分鐘),一些不礙劇情發展的小小的任務,仍會讓你心念著──特別是這個容易讓玩家深陷其中,萬惡的「克洛洛果實」,約有數百個克洛洛小精靈,隱身在這據說主角林克若徒步從最東方橫跨到最西方要走九個小時的海拉魯大陸,找到一位,祂會給你一個果實,你只能靠走路,你只能慢,你只能一面欣賞這片大陸上的美景,一面探找小精靈。

 

所以,在這過程中,我時常會將外接switch的喇叭關起來,聽著他的「我的老台北」podcast。

 

台北士林車站過往景象。(取自台北市老照片攝影展,台北市政府提供)

 

那是一個奇妙的狀態,你處在一個像是有點放空、但其實專注的狀態裡,像開車聽廣播一樣,眼手並用,而耳朵就聽著一字一句,任天堂原本安排那些、極靜的鋼琴背景音及風聲,是為了讓玩家有沉浸感,而在這時,我的沉浸感,除了海拉魯大陸,也在他這說書人那每每都以「沒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座標,它就在那兒──」來開場敘說的老台北裡。

 

他說了什麼?說那些影響他一生的父親往事(很早很早以前曾蹲坐在三民書局,看著我當時不太懂的《聆聽父親》),看護老朱(因為他說的太生動了,玩遊戲玩到一半忍不住跳出來一查,才發現這是他寫過的小說《尋人啟事》其中一則,再跳回去海拉魯大陸,竟發現已被遊戲裡的怪物人馬雷擊橫死大陸),鄭問(去年上映的紀錄片《千年一問》也有提到他與早逝的鄭大師的華西街之緣),李壽全專輯《8又二分之一》裡原本模糊的未來。

 

李壽全1986年推出的《8又二分之一》專輯是華語歌壇最重要的作品之一,收錄包括〈張三的歌〉、〈我的志願〉、〈未來的未來〉等歌曲。(翻攝自網路)

 

復華新村及莒光新城,小說家高陽的情誼(當然,待我看來那幾篇都神似《城邦暴力團》故事的小延伸)──說人,說事,說景,信手拈來,套句勞思光曾問他的「你寫小說總像走鋼絲,為何不在平地跑兩步讓大家看看」:《我的老台北》就是他在平地跑著,行雲流水地跑著,姿勢熟練,所以看似不費吹灰之力的跑著(序文寫著是每天清晨用手機敲出,這樣子就能敲出一篇篇故事)。

 

另外,說起來是題外話,我與《我的老台北》有一點緣分。

 

幾年前,在因緣中參與出版《我的老台北》的出版社工作,入社的第一件事,就是將他早上寫好的、已在他有八萬人追蹤的臉書發表的第一篇「我的老台北」,上稿到社內合作的網路文章平台上,老闆交待,我緊張,反覆讀了幾次他的文字,想了想,以我這樣在網路上到處散播文字,寫什麼東西的起因來源都是從網路搜括來的寫作者,能做什麼?所以我就在網上搜了一下相對應的老照片(YES,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的網頁資料庫是好幫手),弄了一早上,最後發佈完成,老闆說「誒你這張照片找得滿好的」,我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幾次稍微接觸到「我的老台北」這個企劃,無論我只在社內待了一會,無論我以一個聽眾以及讀者身份聽著故事,所以對我來說,於公於私,其實都意義深遠。

 

幾個月前,一個晚間去公館,騎經古亭站周圍,想說既然來了,就順道來去日式連鎖理髮店QB HOUSE理個短髮,找了找車位停妥,眼睛一掠,掠到平時不太注意、後方一整排的紙行招牌,誒,那不就是他口中所述的「龍瑞紙行」嗎?再定眼一看,招牌提字者,是他在書裡提到曾送他回家的臺靜農先生,這時我突然理解,他為什麼每一次都要以「沒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座標,它就在那兒──」這句話,來當故事的開場白。

 

現今的龍瑞紙行。(作者提供)

 

因為這些人事物身懷的故事,並不會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只要有人記得,它就會一直留在那處。它沒有一個固定的時間座標,可以是以日本京都為模型打造出來的海拉魯大陸,也可以是那不曾注意過的新台北景致也好,只要,我們在這裡走動著,移動著,觀察著,探索著,以任何一種方式與型式,去發現並探索每一個故事,那麼,這就不只是他的「我的老台北」了。

 

因為無論新舊,那就是我們的台北,而我們都在這上頭探尋並撿拾著,一顆顆佈著灰的克洛洛果實。

 

(《我的老台北》,張大春著,新經典文化出版)

 

※重點就在括號裡:經營FB粉絲頁【重點就在括號裡】,擅長對著影劇碎碎唸(有時還有音樂)。座右銘為村上春樹的「只要十個人中有一個人成為常客,生意就能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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